海城的五月，热得有些反常。

连续多日的高温预警让整座城市像一口蒸笼，灼星体育总部所在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室内的中央空调昼夜不停地轰鸣，却依然压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浪。

五月的第一周，殷恒那边终于亮出了獠牙。

准确地说，从三月开始，殷恒就在殷家内部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清洗”。先是核心团队的密集调整——殷氏集团能源板块的三位副总裁接连被调离，地产板块的两位区域总裁同时提交了辞呈，新材料板块的首席科学家也以“个人原因”离开了殷家。

接着，殷恒以“集团年轻化改革”为名，把一批跟随殷家十余年的老臣，以“提前退休”“内部调岗”等方式全部清理出了核心决策层。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空降兵”——大部分来自殷恒主导的那个科技基金，以及从外部猎头公司高薪挖来的高管。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让殷灼真正坐立不安的，是殷恒在外面的动作。

从四月中旬开始，殷家旗下的“殷氏汇鑫”基金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对外扩张。短短三周内，汇鑫基金接连宣布了七笔投资，覆盖了新材料、生物医药、智能制造、体育科技、文化娱乐等六个赛道。投资总额超过了三十亿。

并且，殷恒开始直接冲着灼星的下游市场来了。

首先，殷家以二十三亿的价格，全资收购了一家位于深圳的智能穿戴设备公司——“酷动科技”。这家公司是灼星“灼”系列最大的代工方之一，年产能占灼星智能穿戴产品线的百分之三十五。

接着，殷家通过控股的一家地产公司，在海城、苏州、杭州三个城市的核心商圈，签约了六家大型购物中心。这些购物中心的位置，把灼星此前精心布局的“灼”系列线下旗舰店，全部包围了。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笔——殷家通过殷恒的科技基金，对一家名为“锐动格斗”进行了战略投资。这家公司原本是灼星在体育经纪板块的竞争对手，但是成绩平平，排不上号。殷家注资之后，立刻开始用高于市场价三倍的转会费，从灼星手里挖人。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江临站在白板前。

“酷动被收购之后，我们之前跟它签的代工合同，对方已经开始拖延交付了。法务团队跟他们沟通了三次，对方都说‘产能调整中’。但我打听过了，酷动现在产线满负荷运转——满负荷运转的产能去了哪里？我让人去查了一下，他们上个月突然接了一个大单，一家不愿意透露名字的体育品牌，包下了他们百分之七十的产能。“

殷灼冷笑了一声：“那家‘不愿意透露名字的体育品牌’，十有八九是殷家自己新设的空壳公司。”

江临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这笔单子如果按期交付，酷动下半年就没有多余的产能给我们了。我们的库存，最多撑到九月底。”

“我们自己不是有代工厂吗？”

“产能不够。”江临摇了摇头，“我们的三家核心代工厂，两家产能已经被现有订单排满了，剩下那家虽然有富余产能，但它的产线是为‘灼’系列智能穿戴定制的。如果要切换到‘酷动’生产的那几款产品型号，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这还不算设备调试和工艺验证的周期。”

“三个月。”

“对。最乐观的估计，也是三个月。”

殷灼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渠道那边呢？”他问。

“更麻烦。殷家在海城、苏州、杭州签的那六家购物中心，全部是‘殷氏地产’旗下的商业综合体。这六家商场，覆盖了华东地区中高端消费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流量。我们现在要进入这些商场，需要跟殷氏地产重新谈判。”

“他们是什么态度？”

“没有明确拒绝。”江临翻出一份文件，“但我们之前签的入驻合同，租金是每平米每月八百块。现在他们给我们的报价是——每平米每月三千五。而且租约从五年变成了一年，押金从两个月变成了六个月。”

“如果我们不进去，我们在线下渠道就缺了华东这一块，‘灼’系列的品牌曝光率会直接腰斩。如果我们进去，光是这一轮的渠道成本，就要吃掉我们全年利润的百分之四十。”

“还有第三刀——”

“我知道。”

锐动体育那边，已经正式向灼星体育经纪部门的三位签约选手发出了邀约。转会费是灼星之前签约价格的三倍，分成比例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其中一位选手，也是殷灼亲自带过的人——就是刘磊，绰号“铁骑”——去年刚拿到了国内中量级的冠军。

“铁骑”昨晚给殷灼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殷哥，对不起。他们开的条件……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妈刚查出来……”

殷灼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去那边吧。照顾好你妈。”

但令殷灼更为担心的是，“铁骑”的离开，可能会在灼星现有的运动员队伍里引发连锁反应。体育经纪行业，选手之间的信息是透明的。殷家给“铁骑”开出的价码，其他选手也都看在眼里。今天走一个，明天可能走两个，后天可能走一队。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破局的办法。否则，到今年年底，灼星就完了。”

“有两条路。”殷灼终于开口了，“第一条，断臂求生。放掉体育经纪板块的比价竞争，把所有的资源集中到‘灼’系列的自有品牌上。放弃一部分市场，稳住核心业务，熬过这一轮。”

“第二条呢？”

“上市。”

江临怔了一下。“现在上市？”他问，“我们原本的上市计划是今年年底。留给我们的时间还不到半年。”

“没有别的路了。”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财年结束之前完成上市，就可以用募集到的资金解决所有问题。代工厂的问题——用上市募资收购一家小型代工厂，自建产能。渠道的问题——用上市募资开设直营旗舰店，摆脱对第三方商场的依赖。人才的问题——上市之后做股权激励，把核心团队的利益跟公司股价绑定，用长期的收益来对冲竞价的挖墙脚。”

“但是——”江临欲言又止。

“但是，上市需要业绩支撑。我们现在被殷家这一轮打下来，全年营收的预期已经从三个亿下调到了两个亿。净利润也从八千万掉到了五千万不到。这个数字，达不到我们预计的上市标准。”

“对。”殷灼点头，“所以，我们要么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新的业绩增长点。要么开拓新的业务线，要么拿到一笔足够大的战略投资——让投资方把我们'救活，然后再上市。”

“那……B轮融资？”

“对。”

“灼星的天使轮和A轮都做完了。A轮是周氏互娱和高瓴创投领的。当时的估值是八个亿，我们融资到了三个亿。这一年多时间，灼星的业绩在增长，但被殷家这一轮打下来之后，光靠我们自己的现金流，已经扛不住了。我们需要B轮。”

“B轮的规模，至少要五个亿。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熬过殷家这轮围剿，同时把自建供应链和渠道的项目启动起来。等到明年，业绩重新恢复增长，我们再启动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