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严重不足,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着眼睛摸到嗡鸣不止的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就滑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低笑,接着是一个低沉磁性的男音:“早上好。”
梁琮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低,像是贴着话筒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股暧昧的亲昵。
梁琮清醒了一些,他坐起身:“你是谁?”
熟悉的男音再度传过来:“我收到了一张有趣的照片,觉得应该发给你看看。微信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
梁琮切到微信界面。
通知栏里果然摆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他没太在意,而名字赫然是:靳绍庭。
梁琮挂了电话,点击“通过”。
下一秒,对方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发了过来。
一张照片,像是偷拍的,画质又糊又暗。但照片里的人,他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喝得醉眼朦胧、头发凌乱的何斯羽,他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半靠在一个戴着卫衣兜帽男人身上。男人拦着他肩膀,姿态随意而自然。后面还站着何斯羽的助理小米,手里拎着何斯羽的外套。
照片里的三个人,正往酒店大堂里走。
靳绍庭:【照片拍得还不错吧?】
这显然是蓄意挑拨,何斯羽负气离家出走,除了住别人家就只能住酒店。而且小米跟他的关系比跟何斯羽的还要好,何斯羽是疯了才会出轨还要带上助理,甚至被靳绍庭的人抓到尾巴拍下照片。
但无论如何,靳绍庭气人的本事相当一流。
梁琮拒绝给予任何对方渴望的反应,干脆不回复,不拉黑,直接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卫生间洗漱。
然后换衣服,去学校,上课,开会,填各种表,一如往常。
接下来三天,何斯羽都没有回家。
何斯羽也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朋友圈倒是有更新,一张自拍,一点剧组的工作日常,都没有共友点赞,这次梁琮也不想点了。
有一次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猜想,何斯羽那些奇怪的朋友圈会不会是仅他可见?但他一时间无法理解何斯羽的行动逻辑,更没有精力去深究。
算了。
周四晚,梁琮坐在沙发上,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何斯羽的对话框依然安静。
他思考了很久。
大概,这就是默认分手了吧。
六年前是他先追的何斯羽,那时候的何斯羽才十八岁,对自己的取向都尚不清楚,但何斯羽很确定,他这种性格沉闷的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那三年里,他也没想太多,只是习惯成自然地默默示好,甚至还在何斯羽对其他人春心萌动时出谋划策。
何斯羽在花花世界里兜兜转转,受了伤、碰了壁,辗转过后回头才发现,唯独待在他身边最安心、最自在,两人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后来何斯羽红了,但他们的关系持续了下去。梁琮包揽家务,洗衣做饭,事事体贴,随叫随到。碍于何斯羽的艺人身份,这段同性恋情永远只能藏在暗处。无论旁人或何斯羽本人给梁琮安上什么身份、什么名头,他都选择安静接受,从不计较。
梁琮缓缓把手机放下。
死缠烂打不是他的风格。他比何斯羽大几岁,又是主动追求的一方,事已至此,至少他应该扮演那个更成熟、更体面的角色。
就这样吧。
好聚好散。
手机里还躺着放了几天的靳绍庭的消息:【梁老师,不谢谢我吗?】
靳绍庭当然没能得到回复,他也不介意,伸了个懒腰,靠进办公椅里,慢悠悠转了个方向,面朝落地窗。
他修长懒散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俊朗的五官舒展着,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舌尖轻轻抵了抵左侧颧骨内侧,梁琮那一拳真他妈狠,这都三四天过去了,牙齿磕破的伤口还没完全好。每每舌尖碰到伤口,就是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却笑得更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