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阵前,季峋就知道解阵不会很迅速。
平均时长一个小时的玲珑幻阵,不是阵内占地面积大,就是幻阵跨越的时间维度长。
不过因为幻阵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季峋也不太着急。
他和楚珩跟着贺瑾贺瑜,默默观察这两个孩子的日常行动。
两个人还是半大孩子,比起实操,更多是学堂课,所以此刻他们也跟着一道听。
旧法时代的剑修课和新纪时代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季峋曾泡在公共图书馆里看过很多理论教学,也在网上买过一些剑修课程。
……被骗了两千五。
往事不堪回首。
季峋盘腿坐在俩兄弟旁,仔细听讲,仗着这里除了楚珩,没人能看见他,怀中抱剑,左手托住下颚,一点不讲究。
和旁边站得笔直的楚珩形成鲜明对比。
师父正在抽查功课,一个个点名过去。
点到贺瑜,师父给的题目是:“假如两套功法放在你面前,一套‘振山撼岳’,一套‘飞雪逐梅’,一套让你用,一套让你的对手用,若你要在一炷香内战胜对手,你会选哪一套?”
师父连抽三四个人,问的都是同个问题,在贺瑾之前,已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师兄作答,给的答案是“振山撼岳”。
光听字面意思,“振山撼岳”更显厚重有力,“飞雪逐梅”则是轻盈快捷。
再听师父话里意思,用的是“战胜”,自然要用一套威力强点的。
季峋亦在心里作答:这有何高低之分?没道理“飞雪逐梅”天生比“振山撼岳”低一等,世间功法,最后都为一个目的:人剑合一。
因而只选自己合适的即可。
他好奇地问楚珩:“老板,你怎么看?”
楚珩淡声:“功法无强弱,看人。”
贺瑾的答复和他心中所想的相差不多:“弟子以为,两套功法没有本质上的高低差别,若说哪一套必输哪一套必赢,弟子觉得是谬论。因此如果让弟子选,弟子会选择更适合自己的。”
季峋赞同地点点头。
这贺瑾对于剑道的感悟挺高的,如果正常发展,假以时日,也是个成就不低的。
师父微微一笑:“不错。”
季峋这些天都在学堂听课,看他常常面容严肃,一派不苟言笑的师父架子,这会儿能朝弟子露出个笑容,想来贺瑾的回答很合他的心意。
贺瑾右边就是贺瑜,按照顺序,被师父点了名:“贺瑜,你来作答。”
贺瑜站起,大方一笑:“我会让对手先选。”
这是个谁都没想到的答案,弟子们目光都倏地一道望向他。
师父没评判对错,只说:“理由。”
“没有理由,就让他先选,他选哪一套,我就用剩下的那套。”他扬眉笑道,“我用哪一套,哪一套就是更强的。”
“不看功法,看我。”
在座哗然。
比他大的师兄们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震惊羡艳,比他小的师弟们满脸的崇拜敬仰,一时间,学堂惊呼声与欢呼声交杂。
满堂喧闹里,贺瑾垂下了眼。
这会谁也不会注意到,曾有一个孩子给出的答案,让师父露出了平日里见不到的笑颜。
师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众人安静下来。
“胡闹。”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座的都屏气凝神。
只听师父道:“仗着天资高就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去把《清心经》抄五遍,搅乱课堂纪律,再加五遍。共十遍,三天内交上来。”
又对着其他弟子说:“你们少学他这不着调的作派。”
这话是明贬实褒,既肯定了贺瑜的天赋,又规劝他需净心静神。
任谁都能看出师父对这位弟子的爱才之心、怜才之意。
贺瑜哀嚎:“啊——”
啊没啊完,在师父的瞪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一坐下,他就又去找贺瑾说小话了。
季峋观察贺瑾的神情,见他虽然仍是一句不落地回复贺瑜,但唇边笑意已有些勉强。
大概也猜到了贺瑾此刻是个什么心境,季峋作为看客,只得吐出口沉沉的气,宛如叹息。
……
季峋听完了整堂课,受益匪浅。
下课,季峋从沉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忽而觉察到一道目光,抬头,瞧见了楚珩在看他。
没看他的脸,看的是他的手。
季峋也看向自己的手。
哦,是老习惯犯了。
他注意力过于集中或者过于不集中时,手里就会摆弄一点东西。
从前他刚晋升联盟高层,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会能开,领导台上讲话,他台下放空,领导一句话,他手指就绕着杯口摩挲一圈,跟给人计数似地。
领导看了他好几眼,他还不觉察,一对上眼光,就冲人笑,表示自己在听的,绝对没有溜神。
几周后,那领导实在没忍住,跑来问他:“小峋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季峋不明所以,好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后,两人总算厘清了前因后果。
那领导和他告别时的表情是放心又不舒心:合着这完蛋玩意对谁都一样,纯粹多动症来的。
季峋也没敢和人讲,我对你没意见,但你的发言我确实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回他课堂上把玩的,是剑柄。
他以前可喜欢玩剑柄了。
一般人都把剑柄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处,季峋喜欢剑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或是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也亏得他手指长,能夹住,一般人还做不到。
后来还进化了:他站着的时候,手指夹着剑柄,微微晃动,剑身还会跟着打圈。
直到某天他又被领导找了,说是有人拍到了他在街头手指夹剑柄晃剑身,苦口婆心地劝他:上将啊,您现在已经是上将了,是军队的门面了,就是,咱们得注意一下个人形象了……这您被拍到后,星友对你的评价……
评价是什么,季峋那时官大,领导不敢说,只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季峋一看,好嘛,说他该溜子呢。
季峋一路走来,人设在脸皮厚和不要脸中反复横跳,一下子这张脸成门面了,还有点不适应,只好在外面的时候努力装装样子,给联盟军队撑撑场子。
奈何他的黑历史已经在白银赛的官方录像带中永恒了,哪怕他一下台,官方就急速下架了一到十届的录像,也耐不住网友能扒。
一个个好像生了火眼金睛:看季峋截止到第八赛季,都有这么个小动作,第九赛季当了上将后,这动作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