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
赵兔发现所有的眼线都断了联系。
起初她以为是信使在路上耽搁了。她从御书房踱到寝殿,又从寝殿踱回御书房。来回走了七八趟。
她不断告诉自己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可是一炷香烧早烧完了。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炷香的时间。她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回来,好似从世上蒸发了一样。
赵兔停下脚步,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
“又是你吗?”
“鱼不渡。”
赵兔清楚只有风驿楼能做到这个程度。只有鱼不渡可以让她的暗探悄无声息地消失。
“鱼不渡……”
“你并不打算挖掉我的眼睛,只打算让我的眼睛被遮住。”
“呵。”
赵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呵呵。”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兔的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好似不止有她一个人在笑,是有很多个她在黑暗里陪她一起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砸在地上。
“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鱼不渡!!!”
“你知不知道!!遮住我的双眼这比挖了它们还要让我难受!!!”
“你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把我和她之间最后一条线也掐断!?”
“你到底!你到底!!你到底凭什么连让我知道她活着都不行!!!?”
赵兔蹲下身握紧拳头猛砸自己的头,头发被她弄得凌乱不堪。
“混蛋!!!!!”
“啊!!!!!!”
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周围,死死包裹住赵兔。
突然,赵兔停住了。没有再继续呐喊,没有哭泣。她只是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御案前,拿起笔。
“……那…那我们走着瞧!”
“鱼不渡。牧野。是你们逼我的。”
她蘸了蘸墨,开始写。
……
写完后,赵兔把龙袍脱下来,随手放在了龙椅上。十二旒冠冕压在龙袍上面。
“……脱下来后感觉全身都轻了许多许多。”
“原来你一直这么重……吗?”
“父皇,对不起……是兔儿失责了,可我必须离开。”
“对不起……父皇。”
赵兔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暗色斗篷走出了寝殿。外头的天还没有亮透。值夜的宫女靠在廊柱上打盹,没有看见她。
守门的禁军看见一个穿斗篷的人影从内宫出来,以为是哪位早起出宫办事的内侍,没有拦。
她就这么走出了皇宫,走出了临安城,走进了一片茫茫的晨雾里。
……
赵兔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一片枯沼泽里,方圆十里没有人烟,连野兽都不往那里走。
沼泽里的水是黑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很多个气泡不断从水底冒上来,发出诡异的声音。
“咕噜噜——”
“啪啪啪啪啪——”
突然,冒出来的气泡全部破了,散发出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兔被这刺鼻的味道熏红了眼,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看着眼前越来越窄的道路,心跳越来越快。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后又继续往前走。
……
赵兔到茅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边的残阳把沼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如同大地上裂开了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牙莲神婆正蹲在茅屋门口剥着一只死乌鸦的皮。她看见赵兔从沼泽边走过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把乌鸦皮从骨头上整张撕下来,动作很是熟练。撕下后她把乌鸦皮放在沼泽地里洗。
“得洗洗,洗洗才干净,嘿嘿嘿。”
洗完后她随手将沾满了沼泽泥的乌鸦皮放在了一旁。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血。
“哎呀哎呀,咳咳咳,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