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刘止煜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王屿是当朝太傅,与先帝赵由、老侯爷刘勍是至交。
三人志趣相投又配合默契,开平二十五年,三人带兵起义,推翻大渊朝,建立巍朝。赵由登上皇位,改年号承启,刘勍封侯侯统领兵权,王屿入阁理政。三人分工明确,将国家治理得欣欣向荣。
赵由与刘勍身故之时,正直疏勒人挑衅,朝中大乱,重担全都落在王屿一人身上,赵璟琰继位之后,与太后共同辅佐赵璟琰,这些年来若不是王屿制衡着吕家,大巍恐怕早就是他吕家的天下了。
也正因如此,王屿一生未娶妻生子,刘止煜自幼就跟随王屿学习修身立德,刘勍死后,他待自己和刘长歆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你有何证据?”刘止煜置于腿上的手紧紧捏住衣袍,死死盯着赵璟琰,仿佛给不出说服他的理由赵璟琰就会被他撕碎。
“没有证据。”赵璟熙早已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气定神闲回视,眼中藏着看不清的情绪,“我知老将军去世之后,太傅对你侯府多有照顾,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告诉你王屿此人可疑。“
“当年我便是吃了身边人的亏,老将军于我有恩,实在是不愿见你也被感情蒙蔽双眼。”赵璟熙所言非虚,字字出自真心。
刘止煜却并未被打动,就算视他兄妹二人为己出的王屿不值得信任,也不代表他赵璟熙就值得信任,他不相信赵璟熙突然与他推心置腹真的只是为了报他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希望你能助我。”
刘止煜心道果然如此,这些年他虽然不在京州任职,但也听说过不少赵璟熙的传言,坊间传闻睿安王仁善,虽身染沉疴却心系苍生,朝中太傅与吕氏两党明争暗斗,他从不参与,只一心一意当自己的闲散王爷,这些都是表象,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一个天资聪颖的少年郎莫名遭人毒害,下落不明,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大好的前程被抢走,怎会真的放下心中的仇怨只做什么散仙。
“臣希望王爷能弄清楚,当年臣的父亲救下王爷,不过是出于臣子的本分,不代表他就选择了王爷。”刘止煜眉头紧蹙,言辞犀利,“就算当年他的选择真是王爷,也不代表如今臣就得选王爷。”
“我知你不信我,我已经派人去寻当年那位江湖英雄了。”赵璟熙并没生气,他欣赏额就是刘止煜身上这股子劲,若他被自己三言两语扰乱了立场,自己反倒要失望,“到时侯爷自然会有决断。”
优哉游哉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白色棋子放下,原先黑棋稳赢的局势一下翻转,白棋反杀,“后日我就要返京了,就不陪王爷见恩人了,劳烦侯爷帮我找代一番,届时还有大礼奉上。若之后侯爷能改变如今的看法,待盐税一案结束,咱们京中再聚。”
“我在京州等你。”说完,留刘止煜一人在亭中,起身离开。
刘止煜嘴上不愿相信,但心中直觉赵璟熙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他死都不会忘记承启六年过得有多沉重,那一年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
赵璟熙是过完年后不久失踪的,正直寒冷冬季,先帝病重垂危,疏勒人因此屡屡来犯,甘州百姓担惊受怕,连年都过不安生,但没过好年的有何止甘州的百姓呢,侯府也没能同往年一般热热闹闹地过完年他父亲就匆匆奔赴前线打仗。
上元节那天,京州飘着大学,皇后在宫中设宴,母亲孙漪婕带着他们兄妹二人进宫朝贺,他与阿歆和不少世家子弟陪同赵璟琰在院中玩雪,宴会快结束时他母亲前去寻她们,滑入池中溺死了,父亲得知此消息,心神不宁,战场上方寸大乱,攻守失度,这才殒命阵前。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这么责怪自己,所以即使再危险他也要将阿歆带在身边,只有他亲自守着阿歆,他才放心,他只有阿歆一个亲人了。
皇帝病重、皇子失踪、边关大乱、将军战死、将军夫人意外死亡,所有坏事都赶在那一年,朝中人都说是因为那一年是败岁,年运败坏,诸事不顺。他也真以为是这样,然而如今赵璟熙却跟他说,一切都是人为的,侯府所遭受的一切,或许都源自他最信任的那个人。
刘止煜望着棋盘,久久不能回神,于凉风中静坐,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