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林立的高楼被深蓝色的幕布笼罩着,繁华的环星灯火通明,马赛尔环星是南方星域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忙碌、繁华。
而在环星某一大厦高处,却格外寂静,姜岐睡在顶层酒店的大床上,可要花费好段时间才能在悬浮床上找到小幼崽,风餐露宿如此之久,毛茸茸总算能在柔软床上呼呼大睡。
至于卡特斯……他清空了上层所有房间,其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游荡在四处,为幼崽建造安全的环境,因为此刻他正在压制自己的愤怒……
棱角锋利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尽是无边的怒火。
他的孩子……被吃了。
时间回到不久前,卡特斯安顿好姜岐后便打开了那团记忆——
他看到了艾瑟希的荒原旧星,阳关炙烤着大地,卡特斯一眼就认出了姜岐的孵化仓,和幼崽的毛色一模一样。
而卡特斯的孩子并没有在阴凉的地方,而仅仅被一颗植被覆盖着。
奇怪的第三视角,按理来说,这是姜岐的记忆,幼崽是不可能看到完整的自己。
卡特斯站在孵化仓旁,试图为他遮挡炎热的日光,可这是在记忆之中,他的行为毫无作用,卡特斯不动神色的继续观察着。
他想,或许是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所以成为了幼崽不好的回忆。
直到卡特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宴会上出现的男人。
卡特斯并没有真正见过弗劳达,但赫克托他们早就将这个奇怪男人的相关资料交给了卡特斯。
似乎是星舰出了什么事故,他被迫降落在这个荒星,卡特斯对此怀疑,艾瑟希的旧星虽没有派兵把守,但它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进出的,作为帝国人们的精神归所,旧星外层依旧环绕着各种安保设施。
弗劳达堪称狼狈地进入了旧星,不久他发现了姜岐的孵化仓,是幼崽咕噜咕噜滚下去的,里面的幼崽似乎已经发育到了一定程度,产生了自主意识。
刚开始,弗劳达对陌生的卵十分警惕,但随着相处,弗劳达也意识到了这颗蛋的无害,而且过去了好几天都没有危险家长的出现,饥肠辘辘的弗劳达决定看看这个卵能不能吃。
卡特斯看到这里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但好在幼崽破壳而出,弗劳达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兽人幼崽。
弗劳达提起幼崽的一只胳膊,将他提在的半空中,“兽人幼崽?”
然后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我一样是被抛弃的吗?”
最终,弗劳达没有对幼崽做什么,他分出自己的水和食物将幼崽养了起来,小小的幼崽特别喜欢弗劳达,时不时就往弗劳达怀里钻,特别喜欢撒娇,甜甜地“嗷嗷嗷”叫着,和现在的姜岐完全不一样,他的孩子很可爱,但不会这样频繁地撒娇,卡特斯承认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是他……
卡特斯不喜欢这个回忆,但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停下来。小幼崽和弗劳达暂时生活在一起了,弗劳达叫他小白,因为他身上白色占得多,卡特斯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白,喜欢吗?今天的食物。”
弗劳达从背包中拿出营养液,倒给了小幼崽。
“嗷嗷~”喜欢,小幼崽可一点儿也不嫌弃,长大小嘴马上就吃了下去。
卡特斯轻哼一声,幼崽明明最讨厌吃营养液了。
弗劳达被小幼崽的吃相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小幼崽的脑袋。
小幼崽也乖巧地任弗劳达揉捏,顺着弗劳达的力道使劲儿蹭蹭。
弗劳达会定期得到飞船的补给,所以不用怎么操心食物,似乎是为了避开旧星的监控,空投都极其隐秘。
这些天,姜岐跟在弗劳达身边一点点长大,从刚开始的一小只,到一位标准体型的艾瑟希……卡特斯意识到了不对,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姜岐年龄,眼前的幼崽是卡特斯没有见过的,但毛发有些枯燥、身体消瘦,又和王庭他们白白胖胖的艾瑟希完全不一样。
弗劳达似乎在旧星找些什么,但一切都徒劳无功,随着的时间的推移,弗劳达变得更加暴躁。
这一次,他又用力捶向小白,说道:“叫你不用凑过来了没有听到吗?”
小白嗷嗷呜呜哼唧了几下又贴回弗劳达的脚边,弗劳达见踹了几下没有踹走就随便他了。
大大的艾瑟希开开心心地蹭蹭弗劳达。
弗劳达精致的脸蛋在旧星的烈日下也显得憔悴,他十分焦虑,来回渡步,他是被家族派来找艾瑟希一族遗留在这里的古代科技,但按照他们提供的信息,什么也没有找到,除了这只傻大猫和那些藤蔓,弗劳达就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活物。
日渐低迷的弗劳达总是对姜岐非打及骂,但幼崽是傻傻的,他喜欢他的家长,在艾瑟希的习俗里:第一个给自己饭吃的、第一个陪着自己的,就是家长,幼崽喜欢家长,傻傻地跟在弗劳达身边。
姜岐意识到家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开始使用精神力帮弗劳达找,本就营养不足的小幼崽又更加虚弱,但他找到了一些东西,姜岐带着弗劳达去到了宫殿内部。
弗劳达激动万分,很快就联系上了家族。
当西联盟的人看到姜岐的那一刻,比见到那群完全不会动的智械更兴奋。
姜岐被他们控制起来了,幼崽可怜兮兮地发出“嗷呜嗷呜”申咛,可弗劳达完全沉浸在能离开这里的喜悦,完全没有注意的姜岐的处境,或许说就算注意到了也没有什么办法。
西联盟的研究人员完全不敢把一只艾瑟希幼崽带出去,所以他们决定就地搭建实验室,不断对幼崽做各种实验,刚开始幼崽反抗地十分激烈,毕竟也是一只天性强大的艾瑟希,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只幼崽,实验员也怕他引来成年艾瑟希,这可是在艾瑟希的地盘,但只有弗劳达一出现,姜岐就会安静下来。
最终,在弗劳达的帮助下,姜岐被他们转移出去待在实验室中。
小幼崽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天都会痛痛,但只有弗劳达只有一出现在屏幕前,幼崽也就任由他们动作,卡特斯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孩子,从稍微有点光亮的毛发变得坑坑洼洼,为了方便插上各种器械,幼崽身上的毛毛不少被剃掉了。
卡特斯无能为力,眼中酝酿着风暴,压制着愤怒,至于卡特斯的精神力早就覆盖到整个环星,帝国的艾瑟希们也感知到了卡特斯的精神力,不断申请精神力链接,但卡特斯都忽视了,因为卡特斯知道以他现在的状况一定会伤害到那些艾瑟希的。
幼崽的苦难并没有停止,他在实验室中长大了,而弗劳达出现的频率更加少了……
“爸爸?爸爸……为什么不来呢?”
姜岐无意识地呢喃,卡特斯想去抱抱他的孩子,但都只抱到了一团空气,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些,一切都习以为常,到了后面甚至开始主动配合实验员。
实验员给了姜岐一个更方便的称呼——01,他们的第一个艾瑟希研究对象。
“01,到时间了。”
“01,这个月想见到弗劳达吗?想的话就乖一点。”
“01,吃饭了。”
“为什么实验毫无动静?01!”
姜岐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第三视角的卡特斯知道,实验员在研究艾瑟希一族的能力,他们早就发现姜岐独特的治愈型天赋,想要复刻与量产,但无论实验多少遍,哪怕是克隆一个姜岐,都毫无作用,克隆体很快就会自主消亡,实验员们愈发迫切,姜岐身上的伤痕更加多,一批一批实验员进来,后面他们发现弗劳达可以完全接受姜岐的能力,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实验员欣喜万分,那天就连姜岐都吃了一个好饭。
他们哄骗姜岐说:“弗劳达生病了,需要孩子的身上的东西,01愿不愿意给呢?”
姜岐满脸担忧,毫不犹豫地说:“好。”
接着问:“我能见爸爸吗?”
“现在还不能,以后就可以了。”
幼崽又继续被他们压榨着、哄骗着,直到眼泪流干,幼崽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在这个太长时间了,原本新建的实验室都开始风化——
幼崽怔怔看着那被药液腐蚀的金属,他的生命似乎也快要变成这样了……很快就不会疼了。
卡特斯紧紧攥起拳头,他们哄骗他格外天真的孩子。
那些人在吃掉他的孩子……
“他们在骗你。”
卡特斯缓缓抬起眼眸,那不是他说的。
01:“你是谁?”
姜岐俨然被吓到了,自他出生后,除了弗劳达和实验员就没有见到过其他东西。
“我是亚瑞克。”
姜岐不知道亚瑞克是什么东西,也就问了。
亚瑞克叹了一口气,说:“亚瑞克是我的名字。”
“名字?”
“嗯。”
姜岐:“我的名字是什么?”
亚瑞克:“就是自己的称呼。”
“哦~那我是01。”
亚瑞克:“那算不上名字。”
姜岐失望道:“这样嘛?”
“嗯。”
姜岐问:“那你在那里呀?可不要进来哦,这里面痛痛的。”
亚瑞克:“……既然痛,为什么你愿意在这里面呢?”
姜岐呆呆地说:“为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