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人我不杀。但你又能护住几个人呢?”小贼讥笑,“还是说,想杀人的是你。”
男人垂下眼眸,笑而不语。
小贼懒得与他费口舌,背着布袋前往白日踩好点的人家。
一阵凉风吹过,墙下早已没了人的身影。
几片绿叶顺着凉风的路径与夜蝶共舞,朝高出去,朝低处流。盘旋起伏,带着冷意飞往暖阳,落于翠绿的叶群,跌在踩着光斑的水绿布鞋之上。
修长的手指捏起那片绿叶,望着晴朗无云的天,在耀眼的阳光下收回视线走到阴凉处。
忽地上方传来几道响,在刮起的阵风中来人抬头看去。天地间皆是翱翔的绿叶,指尖那片也早已归入其中。
漫天闪着生机的绿意,忽地脸上被砸的一痛。
倒在地上捂着磕到的头,视线从胸前垂落的墨发一路向上,撞入那映照出自己呆滞神色的眼眸里。
周身缠绕绿枝条,被挂在上方的人展颜一笑:“好巧啊,白桥星。”
“菟……茗。”
白桥星捂着红肿的额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以及更深处的复杂情绪。
“放我下来。”菟茗喊了声。
以为在跟自己说的白桥星从她下方移出去,坐在地上给她解开身上的枝条。
等着树妖松开自己的菟茗见白桥星伸手,没解释她喊的是树妖,树妖也配合安静着。
身上的束缚卸去,她活动了下肩颈打算起身,一只手出现在眼前。看不清背着光的白桥星的脸,菟茗没有犹豫握上他的手借力站好。
“谢了。”
谢完,她叫树妖把她的木簪和发巾丢下来,几下就把睡散的头发盘好。
等待菟茗盘发的时候,白桥星默默注视着她的神色。等她整理好自己,他按捺住话语里的急切,询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把身上的叶子挥落,察觉他发紧的语调,她反问:“你记得我的名字?”
白桥星扫了眼那妖树,他知道这静狩山几乎住满妖族,因此他抿了抿唇,带着期待说:“我在镇上订间阁子,慢慢谈?”
人设不对。
菟茗看着忐忑的白桥星,在他逐渐发抖的右臂往背后藏时,扬唇一笑:“好啊。”
这是怎么了,弄得她好奇想问,但碍于礼貌还是忍住。
暗自呼出一口气,白桥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他立马看了眼菟茗,见她说完话直接朝去镇子的方向走,双手扣住,努力控制颤抖的手,慢慢跟上去。
源香楼门口,白桥星站在马车边看着菟茗跳下来,转身招来门口的伙计。
“源香楼啊。”她动了动鼻子问到里面飘出来的香气,本不饿的肚子一下饿了。
跟在白桥星身后进去,她左右张望,没看见第一次见邓品月那天来这招待她的行菜和门口揽客的伙计。
“别等了,大抵是不来了。”
“气煞我也!每每我约他出来,十有八九都是白费功夫。”
“你也别说,他上次还怪我们没来赴约,害他每次空坐着。”
“胡言乱语!你我哪失约过?真是太寒心了。”
交代完伙计的白桥星发现菟茗望着大堂中央坐着的两人,走上前低声问:“怎么了?”
“没,随便看看。”菟茗收回视线,见白桥星还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开口:“想说什么?”
“没,”才脱口一个字,白桥星想到什么,嘴里的话改了改:“真就是随便看看,若是有什么心事和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真随便看看,没心事,目前先吃饭。”她认真的回复他的每个话。
白桥星眸中染着些笑意,“安排在三楼,我们上去?”
抬了抬下巴表示都行,她落后一步观察情绪高涨的白桥星,前面那人一边走一边介绍源香楼新出的菜品,不知道菟茗眼底的探查。
源香楼一共分为三层,其讲究大而不是高,因此每一层都能容纳三十多桌。
临近午时,一、二层的散座和阁子都是人。
一路往上走,菟茗瞧见许多像邓品月他们捉妖人打扮的人,也瞧见几个从阁子里出来,身穿锦袍,被簇拥着的人。
还有一些学着人族言行的妖。她不禁想,妖也爱吃人的饭菜吗?
“请。”白桥星推开门等菟茗先进。
三楼廊道短小,推开唯一的门,宽敞靠墙摆放诸多的博物架上是各式各样的玉石和珊瑚。
其中,位于正中央架子上没上弦的重弓最为吸引她的注意。
那重弓通体墨紫发亮,弓身上雕刻有堆成的缠枝纹以及中间巨大的雷云纹,雷云纹外镶嵌有五色玛瑙对应五行。
“喜欢吗?”白桥星见她目不转睛地盯住云珐木,露出一抹及淡的笑。
取下云珐木递给菟茗,菟茗没接,却伸手触碰弓身。
指尖触感凹凸不平,刺刺麻麻的电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努努嘴,暗道这弓里的妖魂与她不对付,“可以先吃饭吗?”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白桥星抿唇放回云珐木,小心注意着她的表情,领着菟茗在大圆桌旁坐下,拿出暖玉敲了敲。
目视他一连串动作的菟茗给自己和他倒了杯茶,茶汤酸酸甜甜的解渴又开胃。
“你是点好菜了吗?”她问。
闻言一怔,懊恼自己太急了。白桥星面色愧疚,欲喊位行菜上来被菟茗拦下。
“我不挑食,只是随口一问。”所以你别对说出的每句话都反应如此之大。
对,就是反应很大。
一路上,从静狩山到源香楼,白桥星未免太照顾她了。好到让人怀疑动机的程度。
她就一个村里除了个老屋外什也没有的人,白桥星所求是什么呢?
再说,他如今与之前真的大庭相径。还是说,一年前的白桥星就是如此性格的?
望着捂着右臂的男人,她说:“你对我那么好,所图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