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肩膀的弧度,看他锁骨的轮廓,看他胸口那道旧年的细疤,看那颗碎玛瑙一般的小痣,看他偏转过来时暗藏疯狂的眼神,直到刻入心里。
闻鹊咬唇,稍稍抬起腰,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撑着他宽阔的胸膛。
严夔喉结重重滚动,眸中暗色似弦绷到极限:“元元……”
“嗯。”
严夔神色复杂,伸手将她腰肢拉离那处:“你无需勉强自己。”
闻鹊摇头,俯下身去,肌肤相触,她闭上眼,感受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没有勉强。”
“严夔,我想要你。”
她语气轻缓,却直接,近乎赤果坦荡。
严夔沉默着抬手,与她十指交扣,指节微微收紧,随后,他将她翻了个身,撑肘抵在她身侧。
“说不勉强,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他眉心微蹙,“我不在的时日,发生何事了?”
闻鹊漆瞳微颤。
哪怕在这样的时刻,哪怕她已经主动到如此地步,严夔依然会以她的感受为先,捕捉到她心中最深处、最细微的酸楚。
可他若知晓她与另一个男人的过往,知晓她命不久矣,还会待她这样好吗......
闻鹊不愿用最卑鄙的想法揣测严夔。
可她就是懦弱,就是不敢赌,不敢赌丑恶面前还会有真心尚存。
这样的温存,大抵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了……
闻鹊鼻腔发酸,她咬牙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攥住他腰上的系带。
“元元——”
她似没听见,两只手往下拽了拽,义无反顾。
严夔要拦,她抬眼看他,委屈又倔强:“你不想要我吗?”
“我当然想要,元元,”严夔伸出手,掌心贴上她脸颊,目光疼惜,“可你今日好奇怪,你是真的想吗?不是委屈自己,不是拿这种事置气,是发自内心的吗?”
闻鹊呼吸一滞。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委屈,也是因为爱与贪恋。
可她说不出口,她怕什么都藏不住,藏不住她只剩五年的真相,也藏不住与涯云深的旧事......
她走投无路,只好拼命地多要一点,多留下一点,哪怕只是在梦里。
闻鹊抓住搭在她面颊上的那只手,慢慢向下,将唇轻轻贴在他掌心。
轻似落羽。
严夔手指微微收紧。
闻鹊听见他喉间动了下,气息变得深沉而绵长,像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倾泻。
他道了声好,随即反扣住她的手,将她往上带。
草甸上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沉沉。
梦中的五感愈发模糊。
严夔一度失控,闻鹊却感受不到其中欢愉的滋味,她只是紧紧抱着严夔,像是抱住这个人,便能抱住那些她无法拥有的日子。
可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抱得再紧,也只是攥了一把流沙。
寒意还在悄无声息地渗入,即便在这火热的梦里,即便严夔密不透风地覆上来,那寒意也不曾散去,只是短暂地被他的灼热压住,像积雪压在热灰上,底下仍是冰冷一片。
闻鹊将脸埋进他颈窝,睫毛濡湿,眼眶滚烫,泪意在眼底积压许久,终于,还是悄悄落了一颗。
“弄疼你了吗?”严夔动作骤然停住。
闻鹊来不及遮掩,用力摇头,将所有狼狈和心事重新埋入他的怀抱。
严夔深深叹口气,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将唇抵在她发顶,静静地停了片刻。
“元元,日后见了面,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好不好。”
“日后......”闻鹊喃喃。
“嗯,很快的。”严夔抽身出来,亲亲她眼角,“元元很快就会见到我。”
闻鹊强扯出一丝笑:“那你要好好的。”
好好活着,不要恨我......
也不要忘了我......
严夔不知她藏在心里的后半句,笑着揉揉她的脸,捞过散落一地的衣裙,盖在她身上。
天色将明未明,窗棂透进鱼肚白的熹微,朦朦胧胧。
梦里的燥热犹在,可坐起身来,余温便迅速散去,只剩冰凉。
闻鹊怔怔地盯着帐顶,好半晌,才从梦中抽离。
阿淼闻声入内,见她已经坐起,忙上前道:“娘子怎么醒得这般早?不若再补眠一会儿?”
闻鹊摇头:“不必,想来二叔母已经起身了,我有事同她说。”
阿淼瞧着她依旧恹恹的模样,还想再劝,可对上她决绝的目光,只好住了口,取来帕子来服侍她净面。
热意熏来,烫得眼眶发酸。
闻鹊将那点酸意压下去,放开帕子,再度望着镜中自己的脸。
眼下发青,但神情干净,看不出昨夜的心碎狼狈。
结束了......
梦结束了,她和严夔也结束了。
没什么好留恋的。
本就是靠欺瞒和控制才得来的爱,算不得数的。
她要做的,只有活着和报仇......
闻鹊在心里反复劝诫着自己,苦笑着,平平开口:“阿淼,你等下去寻郑玄,把国公平安的消息带到,再替我传一句话吧。”
“告诉他,往后不必再替严夔送东西给我了。不论什么,我一概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