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姝丹与谢青骑着马走在最后。
她冲谢青挤挤眼,“你说,他这么害怕,是我长得太吓人,还是你名声不好?”
谢青挑高半边眉毛,“我名声不好?”
万姝丹悠悠说着:“御史名声很好?”
谢青像是气笑了,轻哼一声,“御史是御史,我是我。我若是在御史中名声不好,也不会哪里需要就搬到哪里了。”
万姝丹讶然,她往谢青的方向靠了靠。□□马因为她的动作,蹄子乱踩了几下,马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没想到谢御史还是个老好人。”
谢青无奈拽着缰绳,让马往旁边靠去,“郡主骑在马上还是这么好动。”他又压低声音说,“这林千里是从琼州升任过来的,原本他在琼州是个主簿,虽说品级没有变,但是从琼州到京兆府,这可是巨大的提升。”
万姝丹看向最前面的林千里,“从琼州到京畿之地?这林千里有什么特长之处吗?”
谢青打了个响指,“猜对了,他还真有一点,过目不忘。当年的私铸钱案,那些铜钱正是从万年县流入京城的。因而万年县的县衙上上下下全部换了一批人,此后一直人员流转,直到一年前才安定下来。”
万姝丹咂咂嘴,“你们御史莫不是把周边县的官员信息全部记下来了?”
谢青失笑,“也不全是,有文案记录,脑子记得就相对少些。因为林千里是御史台推荐的,所以我记得清楚。”
他还真是有问必答。
万姝丹晃晃悠悠坐正了身子,“那天谢御史还同我说是因为担心我才走这一趟顺天县,方才又是这幅说辞,可见郎君们大多会骗人。”
谢青怔愣一瞬,想起了万姝丹所指为何,他莞尔一笑,“那郡主来猜猜哪句话才是真的?”
万姝丹睨他一眼,轻夹马腹,跟上了秦从。
距离万年县以南二十里,是芦山的主脉,十里的位置,是一片叫兴南岭的芦山余脉,越过兴南岭就进入芦山了。而芦山就是京兆府与济州的分界。
赵瑜与一批衙役在山脚分叉口候着。见到万姝丹一行人骑着马走来,他立刻上前相迎。赵瑜与秦从是同一年科考出来的,所以互相都认得。
秦从率先下马,“瑾之,好久不见。”
“子征,这二位是?”
秦从说:“这位是长安郡主,这位是御史台谢御史。”
赵瑜闻言落落大方行了一礼,“下官未曾识得二位贵人,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万姝丹略微伸手,“赵县令免礼。”
秦从说:“瑾之,叙旧的话稍后,命案现场你没有动吧?”
赵瑜做了个“请”的动作,“没有,我想等你来看看。县尉带人在上面看守着,二位贵人请。”
万姝丹、谢青跟在赵瑜和秦从后面。
兴南岭不算高,却占地广,远非一座小山岭。山上竹树遍植,草丛密布。
赵瑜转过头,提醒道:“二位注意脚下,山路不好走。这兴南岭植被茂密,往常都是猎户、药农会到这山上。”
顾忌着万姝丹这一位女郎,这一行人脚程不算太快。半个时辰后,万姝丹闻到了血腥味。那味道越来越浓,直至她看见了遍地的尸体,尸体叠着尸体。
林千里看到这个场景,腿再一次打起哆嗦,几欲呕吐。
万姝丹神色未变。
赵瑜看着自家衙门的县丞,无奈摇头,“林县丞可以站远些。”
随后他对万姝丹解释,“郡主……见过大世面。林县丞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片的死人。”
万姝丹微微一笑,“我那时见到这么多死人,也害怕得很,只是时机不对,无法表达出来罢了。”
她看见尸体堆中有几个衣服用料极好的人,上面仔细看了看。谢青站在她对面,观察着尸体与地面上的痕迹。按理说万姝丹是优秀的刺客,她能从现场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只是,现在她的目光被一株小草吸引了。
这株小草立在一具男尸耳边。
万姝丹指着地上的身穿锦缎的男尸问:“这是刘文?”
秦从辨认着男尸面容,“不错,就是刘文。”
正巧身后传来呕吐之声,万姝丹看去一眼,“你们去看看,别让林县丞晕过去了。”
身边之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林千里方向。
万姝丹快速俯下身,双指探进刘文耳下的土里。那土浸透了血,很容易就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东西夹出,攥进掌心里。
接着她脚下一个踉跄,“欸!”
秦从就站在她旁边,听见声音,头还未转过来,手就先递了出去,碰到了万姝丹的肩膀。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万姝丹,随后快速将手拿来。
“得罪郡主了。”
万姝丹摆摆手,“不妨事,是我没站稳。这血气真是熏得慌,难怪林县丞不适应。”
秦从指指万姝丹的手,“郡主的手……”
万姝丹低头一看,手上沾血了,“刚才要摔的时候,不知道摸到哪里了吧。”
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去掌心的血迹,顺手把那个东西卷进了帕子里,塞回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