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然地撇开眼睛,却又忍不住看回来,“还……还疼吗?”
万姝丹自然不会说疼,一直举着手腕,执着地塞在他眼前。
宁熙以为她疼得厉害,碍于他的面子不说,只能让他看见来表达自己的委屈。宁熙的脸色有些尴尬和慌张,他又重复道:“我给你包扎上吧。”
万姝丹这次没有拒绝。
宁熙感觉出好像道过歉之后,她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于是他尝试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
“沈济之是你什么人?”
“……”
“你的武功跟谁学的?”
问到最后,宁熙都没有得到回应,但他的心情却在这期间变得好多了,好像一下子从云端又回到了地面。
看着眼前之人的小脸,宁熙思考着措辞,“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啊!”
宁熙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惊呼,抬头看时,只见一个小郎君跑远了。他手上突然失去准度,回过神时,血色已经透过白色的布条了。宁熙连忙去看万姝丹的脸,却发现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连疼都不会喊。”
“阿姝,我不是说别找他的麻烦吗?”沈济之走进院落,小郎君跟在他的身后。
万姝丹记得他,这个小郎君好像叫景煜。
“我没找他麻烦。”
“她没找我麻烦。”
万姝丹扫了一眼宁熙,就往沈济之那边走去。
“你自己冲掉的药膏?”沈济之拉过万姝丹的手腕查看。
万姝丹没动静。
沈济之一巴掌轻拍在她的头上,“你也不嫌疼,走,重新找愈清上药。”
*
褚城外西山上,一个简陋的小营地已经初具规模,十几号人忙来忙去。
容权从山下匆匆上来,对沈济之说:“郎君,左领卫大将军葛洪、御史大夫王兴业,还有十几号人,离褚城不远了,大概还有两炷香的时间。”
“来得好快!”沈济之猛地站起来,“看样子他们在得知宁熙离京以后就追来了,你去将阿姝和宁熙找来,越快越好。”
容权领命离开后,沈济之在原地踱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突然他站定了双脚,觉察出自己竟然有点紧张,暗叹不应该这样,无论如何早就迈出了步子,就没有后退的道路了,事情的成败与否,目前全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不能乱了阵脚。
沈济之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将整个流程又重新细细过了一遍,他必须确保能够将宁熙送回原本的位置,现在还不是他该动的时候。
沈济之自己的羽翼还未丰满,皇帝正值盛年,宁熙太小,硬碰硬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
脚步声传来,沈济之转头,第一眼看向宁熙,他想,今日若是成功将宁熙救下,希望他能记住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
万姝丹手握一把短剑,向沈济之示意。
“开始吧。”
万姝丹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
宁熙觉得自己的手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欲言又止:“沈济之,你确定……”
沈济之笑着说:“阿姝下手很准的,也不公报私仇,你放心好了。”
宁熙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睁开眼睛。”
宁熙困惑,微微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万姝丹又重复道:“睁开眼睛。”
“宁熙,睁开眼睛,记住这一刻,以后,切莫冲动行事。”沈济之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递给他一颗药丸,“服下这个,能减轻一些疼痛感。”
宁熙睁开眼睛,吃下药丸。他看着万姝丹将剑悬置自己手腕上方,竟是慢慢紧张得肢体都僵硬了,面部细微地抽动。
不过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他还未看清剑的走势,就感觉到皮肉被划开了。
他瞬间绷直了手臂的肌肉。
黑袍年轻人快速探出手,轻声安慰:“放松,阿姝下手干净利落,只挑断了你的筋,并未伤及其他。我会为你缝合,只是你这右手以后肯定是不如从前了。”
宁熙感觉十分怪异,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为自己缝合,针线在皮肉中穿过。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认真,黑袍年轻人问:“疼吗?”
宁熙摇摇头,“不……”然而他太紧张了,第一个音就劈了。宁熙故作自然地清清嗓子,咽下口水,“不疼。”
年轻人冲他微微一笑,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完成了缝合。
容权将他们带去了一旁的帐篷里。
沈济之看着宁熙进了帐篷,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宁熙能不能坚持下来,等到时机的到来,那时候他会不会真变成了一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