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太冷了。”姚灼深感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倒也贴得心甘情愿，只是说话别扭了些许，“我去给你拿个暖炉。”

沈宁安回忆了一会儿姚君晚从柜子里翻出药炉时的惨状，确信姚府中不会有任何一只还能供人使用的暖炉。

她道：“暖炉没用。”

这事真超乎姚灼的理解范围了：“暖炉也没用？”

“体虚是天生的。”沈宁安向她解释，“我幼时就刻意训练过，即便体虚惧冷，也能如常人一般行动，顶多手心脚心冰一些，无甚大碍。”

姚灼咬着嘴唇：“那又不是不冷了……”

“小灼。”沈宁安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模样，只是将她的名字咬紧了，“无需替我担心。”

两人沉默着对视良久，姚灼不知道自己能从沈宁安那双与她名字一样宁静的桃花眼里看出什么，却知道沈宁安有些动怒了。无论如何，她关心的目的，都不是这个。

她垂下头去：“好。”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沈宁安还是顺着她的心意将热茶喝下去了：“……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我只是，不愿看人替我自怜。”

姚灼尚听不懂沈宁安的意思，只一味应了，又趁着她对自己的愧疚蹭到跟前，提了自己一直想提的请求：“你以后能不能多来几次？”

“我？”每个来姚家援助的仙君都是一年一度四大宗门清谈大会上安排好，再统一送帖到各宗门中的，来一次约待十天半个月，沈宁安还没想过会得到这种请求，一时摸不着头脑，“为何？”

姚灼久不奏效的脸皮终于派上一点用场，不好意思道“我喜欢跟着你”，只磨磨蹭蹭地找借口：“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待我去破天域附近的客人。”虽然她从未向以前那些客人们提出这种要求。

“你看起来很有意思。”这个是真的。

“我不了解外面的事，想向你多学习学习，长长见识。”这个并非必需。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出口的话只占心中思绪一半，却说着说着都要把姚灼自己骗进去了。三句话之后，她神情激动地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叨扰你的意思！”

两人一路走回客房，姚灼率先推了门进去，还没等到沈宁安的回复，先觉得自家客房太寒碜、太拿不出手，扭头试图将房间布局挡住：“……你要是多来几次，我给你准备一间更好的房间。”

沈宁安失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客房，你挡着做什么？”

“让病人住这个，太丢人了。”姚灼嘟囔着让开，见沈宁安好生坐进桌前，没有回应自己请求的意思，又急急上前，非要讨个说法不可，“沈姐姐，你回答我呀。”

桌上点起柏子香，林木气息涤烦去燥。

这是沈宁安带来的。她习惯每日点着香静坐调息两个时辰，以防自己灵流受病痛破坏，走火入魔。

这间连香都没有的客房，她住着，确实不大习惯。

“姐姐？”沈宁安撩起眼皮，虚虚将目光搭在姚灼身上，“怎么想到叫我姐姐了？”

姚灼理所当然：“你给我起了昵称，我也给你起一个，这不是很正常？”

沈宁安笑了一下。

她道：“虽没法常来，但偶尔拜访几次，跟你说说外面的事，也是可以的。”

“当真？！”姚灼扑到沈宁安面前，殷殷切切地求证，“此话当真？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沈宁安盯着这个受族中所有人偏爱的小孩儿，笃定道：“当真。”

姚灼得了肯定，心里不平静，忍不住得了便宜还卖乖，誓要将背后缘由刨根问到底：“为什么呀？为什么松口？是你也觉得我很合眼缘，想要和我做至交好友吗？”

“……至交好友不该被这么轻率地用出来。”沈宁安被她缠得没办法，讲了缘由，“我母亲离世前也总是积极帮衬姚家，时不时便来附近走一遭，分担姚家负担。我接了她的担子，本就该这样做，完成你的愿望，究其根本，只是顺带。”

姚灼瞠目结舌：“我真没见过你这么不绕弯子，直伤人心的人。”

沈宁安摇头：“只是不想她人对我有过高的期待。”

无论如何，沈宁安愿意多多到访已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姚灼有了真真的大活物玩伴，姚家的祓除负担也能被分去一部分。

姚灼清楚，沈宁安的修为在姚家大多人之上，她们家需要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姚灼缠着沈宁安讲完了整个照兰的构造，知道了照兰刚刚搬迁过，坐落在一处烟波浩渺的湖心中央，只有一架栈桥连通岸上，宗门中郁郁葱葱，多种草木，偶能看见鸢飞鱼跃，是避世的好地方。

就连宗门的代表颜色，都是和沈宁安身上一致的青。

姚灼对这个充满青色的宗门充满好奇，回望自家姚府，又自惭形秽。如此简陋的地方2，如何能留住世外桃源中来的青衣仙子呢？

于是，沈宁安离开以后，她便自己用灵力在池塘边种上花草，又费心费力买来几只锦鲤，一股脑放进小池塘里养着，巴望下一次沈宁安到来时，能为这样的生机多停留片刻。

久而久之，池塘已经有了繁茂的彩色。依靠灵力撑起的景观终年不败，而姚家的荒芜也是一年到头。时间对于这个偏僻之地并无太多意义，无非是太阳的东升与西落。

姚灼守在这样的灿烂之中，像数花瓣一样数过了一百多次日落，终于在一天清晨，在露珠刚刚爬上叶面之时，等来了沈宁安再度到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