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刺擦着他银白铠甲划过,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刺尖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未能刺穿。寒毒在金属表面凝结成细小的霜花,随即被圣光蒸发。
“刺客。”
翎宸语气平淡,不含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面对一场生死搏杀。左手短刀横挡,格开媚儿后续的刺击,右手圣银刀直劈而下,刀身带着炽烈圣光,刀锋未至,圣光已经扑面而来,直斩媚儿面门。
那圣光炽烈如火,媚儿只觉脸上灼痛,面纱边缘微微卷曲,仿佛要被点燃。她不敢硬接,身形一矮,如同落叶贴地旋走,整个人几乎贴着翎宸的膝盖滑过,峨眉刺刁钻回勾,反刺他脚踝。
刺尖堪堪触及甲缝,翎宸已经抬脚避开。媚儿攻势不停,峨眉刺在他身侧游走,专挑关节、眼窝、手腕等铠甲无法覆盖的软肋下手。她不与圣光硬撼,只凭诡异身法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出手都阴狠致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这是刺客的信条——不求光明正大,只求一击毙命。
翎宸光翼一振,升空三尺,避开她连绵不绝的刺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刺客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虽然伤不了他,却如同附骨之疽,烦不胜烦。
他反手抽出背后长弓星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弓身银光流转,他指尖凝出一支光箭,搭弦便拉——弓弦满如满月,光箭在指尖成型,箭尖锁定媚儿左肩。
箭速如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直扑媚儿。
媚儿却早算到此招。她一路缠斗,逼他升空,等的就是他这一箭。她猛地纵身扑向一具坠落的骨兵残骸,抓住那具骷髅的肋骨,借尸骨一挡。
光箭射中骷髅,轰然炸成碎光,骨屑四溅,烟尘弥漫。
烟尘弥漫之际,翎宸视线受阻一瞬。媚儿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屏住呼吸,收敛气息,整个人如同融化在烟尘之中,再度消失踪迹。
下一刻,翎宸只觉身后寒气刺骨。
媚儿竟借着烟尘与光翼盲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至他身后,双刺直刺他后心要害!这一击灌注了她全部功力,刺尖蓝芒大盛,破空声尖锐刺耳。
“太慢。”
翎宸轻声一语,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光翼骤然合拢,六片光翼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光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嘭——
峨眉刺撞在光翼之上,被圣光弹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媚儿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峨眉刺传遍全身,震得她手腕发麻,虎口几欲裂开,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她借力倒翻,足尖几乎擦过翎宸发梢,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连退数步,靴底在城砖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却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
两人终于正面相对。
媚儿面纱微动,呼吸微促,胸口起伏不定。峨眉刺横在胸前,一高一低,护住要害,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对手。她的面纱边缘已经烧焦,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翎宸悬于半空,双刀在手,圣光笼罩周身,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夜朝养鬼为兵,祸乱生灵,”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你身为凡人,何必助纣为虐。”
“我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媚儿声音清冷,一字一句,不带半分犹豫,“你域外天使,插手人间战事,才是越界。”
翎宸微微摇头,不再多言。
话音未落,媚儿再度扑上。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不再试探,使出了毕生所学。身法飘忽如鬼魅,双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招招不离要害。刺风阴毒、迅捷、狠辣,完全是刺客一脉的绝杀路数,不讲究光明正大,只讲究一击毙命。
峨眉刺在她手中如同活物,时而直刺,时而斜挑,时而反撩,时而旋绞。每一刺都带着致命的寒毒,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她的身法更是诡异,忽而如蛇行草间,忽而如燕掠长空,忽而如狐跃山崖,让人防不胜防。
翎宸不慌不忙,双刀舞成一轮光弧。
圣光层层叠叠,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峨眉刺刺来,被光幕挡下;刺尖划过,被光翼弹开。他刀势沉稳如山,攻守兼备,每一刀都带着净化之力,只要被擦中一下,媚儿便会被圣光灼伤。
两人一上一下,一暗一圣,快得只剩残影。
刀锋与峨眉刺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混在战场厮杀声里,格外刺耳。媚儿数次找到破绽,刺向他光翼、脖颈、手腕,却都被翎宸以极快身法避开,每一次都只差毫厘。
翎宸渐渐不耐。
他是天使君主,统率千军,岂能与一个刺客纠缠不休?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破关,斩将,终结这场战争。
刀势陡然一变。
翎宸不再防守,双刀齐出,主动强攻。左手刀横斩,右手刀竖劈,一前一后,光刃暴涨数尺,刀气纵横,直逼媚儿中路。圣光炽烈如烈日当空,逼得媚儿睁目艰难,眼前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对手的招式。
身法也随之滞涩一瞬。
就是这一瞬。
翎宸左手刀精准格开她一支峨眉刺,刀背磕在刺身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震得峨眉刺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远远落在地上。右手刀架在她颈侧,刀刃圣光微吐,灼得她颈间皮肤刺痛,却未落下。
“你输了。”
翎宸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带半分波澜。
媚儿僵在原地,双刺被震开,右手的峨眉刺也在刚才的碰撞中脱手,空门大开。颈间冰凉,圣光灼烧着她的皮肤,只要她再动分毫,刀刃便会切开她的喉咙。
她咬牙,银牙几乎咬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落入敌手。绝不能。
舌下藏着毒囊,那是夜朝暗卫最后的退路——任务失败时,咬碎毒囊,三息毙命,不受凌辱,不泄机密。她舌尖抵住毒囊,便要咬下,自断心脉求死。
翎宸眉尖微蹙。
他看穿了她的小动作。
指尖轻弹,一道微光点在她肩头,没入穴道。那光芒温和如春日暖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媚儿浑身一麻,如同被点了穴道,气力瞬间散去,四肢绵软如泥。她双膝一软,软倒在地,仅能睁着眼怒视半空的天使君主,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毒囊还在舌下,她却连咬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方战场,季鹰的喊杀声与凯伦的重骑冲锋声越来越近。起义军已经攻到关墙之下,云梯架上城头,士兵们攀爬而上。欧罗巴重骑撞开城门,铁骑涌入关内。战况已近尾声。
翎宸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他收刀转身,光翼一展,再度冲向镇冥关城墙。
圣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他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至媚儿耳中,平静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想死容易。可你真要为一群阴邪鬼兵,陪葬整个夜朝苍生?”
媚儿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远的光点,双眼通红,喉头发紧。
她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