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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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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儿被粗暴地从囚车中拖拽下来,抬眸望去,瞬间怔在原地。高耸巍峨的城墙绵延无际,气势雄浑,朱红宫门镶嵌着硕大铜钉,在熊熊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光泽,宫阙连绵,威严磅礴。

夜朝京师皇城。

她被侍卫押着,穿过层层宫门,走过悠长宫廊。脚下汉白玉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她满身狼狈、衣衫脏乱的身影。道路两旁肃立的宫廷侍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如同一尊尊泥塑木雕,透着深宫的冰冷森严。

辗转穿行数重宫阙,最终,她被带到了巍峨庄严的太和殿。

太和殿高耸恢弘,气势磅礴,令人心生窒息之感。殿顶藻井绘满五彩云龙纹路,华丽繁复;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整座穹顶,粗壮巍峨,需三人合抱方能围住。殿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将偌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威严肃穆,气场慑人。

黑玉儿微微眯起双眼,适应了刺眼的灯火,缓缓抬眸,望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安放着一尊至高无上的龙椅。

纯金雕琢的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玄金色帝王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帘垂落,遮掩了半边容颜。身姿颀长挺拔,面容冷白清隽,一双罕见的紫红色眼眸,透过层层珠帘,冷冷俯瞰而下,锋芒内敛,如两柄深藏鞘中、不怒自威的利刃。

清冷的嗓音如冬日凛冽北风,从大殿尽头缓缓传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寒意彻骨,令人不寒而栗。

“你便是苍狼族公主,黑玉儿?”

黑玉儿本欲立身作答,身旁侍卫却毫不留情,一脚狠狠踹在她膝弯。双腿骤然失力,她不由自主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膝盖相撞,刺骨剧痛,疼得她浑身一颤,眉头紧蹙。

她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女子,心底难掩畏惧,牙齿微微打颤,嗓音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发抖。

“回禀陛下……是,我便是黑玉儿。”

她从未亲眼见过夜凉,却早已听闻这位女帝的传奇。知晓她九岁自毁经脉远赴深山苦修武功,知晓她在先帝灵堂上气场慑人、以人质要挟苍狼大可汗,知晓她是夜朝两百年来首位登临九五的女皇帝,手段凌厉,杀伐果决。

她心底怎能不害怕?

可比起畏惧眼前的女帝,她更牵挂重伤的父汗,牵挂四处寻她的赫连铁山,牵挂那片再也回不去的辽阔草原,满心皆是思乡与担忧。

夜凉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黑玉儿,神情漠然,如同在打量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将黑玉儿,发配掖庭劳作。”

掖庭二字入耳,黑玉儿虽不知具体是何处,可单凭名字,便能察觉绝非善地,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安与惶恐。

几名健壮宫女应声上前,七手八脚架起她的身躯,动作粗暴蛮横,如同搬运杂物一般,拖拽着她快步走出太和殿。双脚在地面拖沓滑行,鞋子不知何时脱落,狼狈不堪,毫无半分公主尊严。

她被带入一间阴暗潮湿的偏殿,宫女们上前便强行撕扯她身上的草原服饰。那件她最珍爱的鹿皮小袄,是草原最精致的手工织物;那条羊毛长裙,是离世母汗生前亲手为她缝制;那双红皮靴子,是父汗从西域商人手中重金购入,件件都是她的心爱之物。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那是我的衣服!是母汗留给我的念想!”黑玉儿拼命挣扎反抗,满心悲愤,可她连日奔波体虚力乏,在健壮宫女面前,微弱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衣物被尽数扒下,取而代之的是掖庭宫女统一的粗布制服。青色粗布上衣搭配灰蓝布裙,面料粗糙僵硬,版型宽大臃肿,穿在身上如同套了一只破旧麻袋,压抑又难堪。

长发也被强行拆散,重新梳成宫女制式的双圆髻,仅用一根简陋木簪固定,褪去了所有少女灵动与王族风华。

梳洗完毕,她被径直带到掖庭浣衣局。

一排排青石砌成的洗衣水池规整排列,池水浑浊泛黄,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皂角泡沫。池边堆积着如山般的衣物,太监、宫女、嫔妃、侍卫的衣衫混杂堆砌,花花绿绿,散发着汗味、脂粉味与腐浊异味交织的难闻气息,刺鼻难忍。

一名膀大腰圆的健壮宫女立在池边,手持一根牛皮长鞭,时不时在掌心轻轻拍打,面色凶悍,圆脸盘堆着赘肉,一双绿豆小眼透着刻薄凶狠,自带一股戾气。

她扯着粗哑刺耳的大嗓门,厉声呵斥。

“今日入夜之前,必须将这堆衣物尽数洗净!若是偷懒敷衍,耽误时辰,休怪我手中鞭子无情!”

黑玉儿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又看向神色凶狠、手持皮鞭的管事宫女,一股屈辱与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是苍狼族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大可汗捧在手心的珍宝,从小到大从未做过粗活,连一杯茶水都未曾亲手斟过。如今竟要沦落至此,为宫中下人清洗这些肮脏污浊的衣物,受尽屈辱。

“我绝不洗!”黑玉儿梗着脖颈,怒目圆睁,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满身倔强傲骨,不肯低头。

管事宫女绿豆眼骤然一眯,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冷笑,眼底满是刻薄与蛮横。

“你不洗是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中牛皮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黑玉儿的脊背之上。

一鞭落下,脆响刺耳,牛皮鞭狠狠撕裂衣衫,抽打在皮肉之上,瞬间燃起一片火辣辣的剧痛,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全身。黑玉儿浑身一颤,强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疼得倒吸凉气,身子微微蜷缩。

“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不知规矩的野丫头!”管事宫女毫不留情,扬手又是一鞭狠狠抽下。

“别打了!我洗……我洗还不行吗!”黑玉儿抱着头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着求饶。她本发誓绝不向敌人落泪低头,可皮鞭刺骨的剧痛,终究让她难以硬撑。

管事宫女又接连抽了两鞭,才缓缓收住鞭子,冷冷丢下一句质问。

“现在,洗不洗?”

黑玉儿含泪重重点头,吸着酸涩的鼻子,踉跄着走到水池边,蹲下身,将双手伸入冰凉刺骨的浑浊池水之中。

池水冰冷刺骨,刚一触碰,便冻得她浑身打颤。

她笨拙地拿起一件衣衫,学着旁边宫女的模样,在青石上揉搓。自幼从未劳作过的她,全然不懂洗衣技法,胡乱揉搓之下,衣衫污渍丝毫未减,反倒被她生生搓出一道破洞。

身旁劳作的宫女偷偷侧目看了她一眼,无人言语,只默默低头忙活,不敢多事。

管事宫女见状,当即走上前来,一鞭狠狠抽在她身旁的青石板上,溅起大片浑浊水花,厉声呵斥。

“你是来洗衣的,还是来撕衣服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立刻重洗!”

黑玉儿紧咬下唇,将满心委屈与泪水尽数咽回腹中,重新拿起衣衫,小心翼翼、笨拙地慢慢揉搓起来。

冰凉的池水渐渐将她的双手泡得发白起皱,指缝里嵌满皂角污渍,难以洗净。长久弯腰劳作,腰腹酸痛难忍,像快要折断一般;双膝跪在冰凉青石上,渐渐麻木失去知觉。

她就这样一边强忍泪水,一边埋头洗衣,累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浑浊池水,与脏水相融,卑微又狼狈。

一件,两件,三件……

十件,二十件,三十件……

眼前的衣物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洗不完。她洗到双手麻木僵硬,洗到腰酸背痛几欲断裂,从晨光微亮洗到烈日当空,又从黄昏暮色洗到天边晚霞渐暗。

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光消散于天际前,她洗完了最后一件衣衫。

黑玉儿浑身脱力,径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头望着自己那双布满裂口、红肿粗糙、满是老茧污渍的双手,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荒诞的酸涩,想笑,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她是高高在上的苍狼公主啊。

何以沦落至此,做着最卑贱的粗活,受尽屈辱磨难?

笑意卡在喉间,最终化作无声的泪水,默默流淌。

自此往后,黑玉儿便被困在掖庭之中,日复一日干着最脏最累的粗活。

浣衣洗衣、劈柴烧火、扫地除尘、清理恭桶,宫中所有下人不愿做的苦役,尽数落在她身上。稍有不慎,言语顶撞或是劳作迟缓,便会招来一顿皮鞭抽打,毫无情面可言。

她的脊背、臂膀之上,横七竖八布满深浅交错的鞭痕,旧伤未愈,新痕又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日子一天天流逝,她日渐消瘦,肤色也被深宫劳作与风霜磨得暗沉无光。曾经那双白皙莹润、如羊脂玉般细嫩的双手,如今布满老茧与裂口,粗糙不堪,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污渍。曾经那双明媚如星辰、澄澈灵动的眼眸,也渐渐黯淡无光,蒙满尘埃,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光亮。

每到夜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榻上,身旁萦绕着其他宫女此起彼伏的鼾声,她独自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底唯有一个执念——回家。

她想念辽阔无垠的草原,想念风吹草低、牛羊遍野的故土;想念天高云淡、自由自在的旷野;想念温柔慈爱的父汗,想念满心牵挂的赫连铁山。

想念策马奔腾、射箭逐鹿的肆意时光,想念把长风甩在身后、在草原尽情奔跑的惬意;想念父汗亲手烤制的羊肉串,想念铁山哥哥酿的醇香马奶酒,想念草原悠远绵长的牧歌在风中悠悠飘荡。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连这间阴暗潮湿的掖庭偏殿,都无从踏出半步,只能被困在这座繁华却冰冷的皇宫里,受尽折辱,无力挣脱。

岁月辗转,数月时光悄然溜走。

这一日,掖庭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传召声,穿透院落:“黑玉儿——陛下召见!即刻随我前往,不得耽搁!”

话音落下,掖庭内的宫女们瞬间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陛下怎么突然要见她?难不成是要降罪斩首?”

“难说呢,这位女帝性子素来古怪难测,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小声些!切莫胡乱议论,若是被总管听见,少不了一顿责罚!”

传召太监全然不理会众人议论,只是连连催促:“快走快走,别让陛下久等!”

黑玉儿被两名宫女搀扶着登上步辇,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破旧陈旧的宫女袄裙,发髻简单潦草,无半点首饰点缀。脸上还残留着昨日被皮鞭抽打留下的红痕,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身形消瘦单薄得如同一根风中残烛,孱弱不堪。

步辇晃晃悠悠,穿行在重重宫阙之间,掠过半个皇宫,最终停在夜凉的寝宫门外。

黑玉儿被扶下步辇,双腿酸软无力,并非全然畏惧,而是连日繁重劳作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子,身心俱疲。

寝宫殿门敞开,内里萦绕着浓郁醇厚的龙涎香,香气弥漫,几分馥郁,几分沉敛。

她缓步走入殿内。

夜凉身着明黄色圆领常袍,长发束起,未戴冕冠,亦无多余珠玉装饰。容颜依旧冷白如玉,那双标志性的紫红色眼眸清冷如冰,周身气质内敛沉静,如一柄入鞘利剑,不动声色,却自带凛然锋芒。

她目光缓缓落在走进来的黑玉儿身上,自上而下淡淡打量一番,眉峰微微蹙起,不知是不满她满身狼狈憔悴,还是另有心绪。

“见到朕,还不即刻跪下?”夜凉嗓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不容忤逆。

黑玉儿静静伫立原地,身形瘦弱却脊背挺得笔直,如暴风雨中不肯弯折的小白杨,骨子里的倔强与骄傲丝毫不减。她抬眸望向夜凉,眼底没有怯懦,只有不屈的傲骨。

“我上跪苍天,下跪父母先祖!”她嗓音沙哑,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绝不跪你这乱世昏君!”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勇气与戾气,猛地快步扑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揪住夜凉的衣襟。

指尖紧紧攥住明黄色袍角,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之中。她目光直直锁定夜凉的眼眸,满腔悲愤与不甘尽数迸发。

“你凭什么将我囚禁深宫!凭什么逼我做卑贱苦役!凭什么纵容下人用皮鞭折辱我!我父汗绝不会善罢甘休,铁山哥哥定会前来救我,我们苍狼族人,定要……”

话语未曾说完,便被骤然打断。

夜凉眼底神色瞬间冷冽下来,周身气场骤然沉凝。她未曾抬手相斥,只是身形微微一沉,右腿悄然抬起,招式快如闪电,使出清风腿法精妙一招,前撩巧绊。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刚猛伤人,却精准破了黑玉儿的重心。

黑玉儿只觉得脚下骤然一空,身子不由自主向前狠狠扑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额头狠狠磕在石板上,泛起一道通红印记,手掌蹭破油皮,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夜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黑玉儿,紫红色眼眸里没有怒意,没有怜悯,唯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片刻后,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笑意极浅,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玩味与掌控,让黑玉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生出莫名的寒意。那绝非善意温和的笑意,而是猫戏鼠、鹰观兔的漠然戏谑,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与漠然。

夜凉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用两根指尖轻轻捏住黑玉儿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的脸庞轻轻抬起,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黑玉儿被迫抬眸,撞进夜凉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清晰看见自己狼狈憔悴、满眼通红的倒影,卑微又无助。

“这般俊俏的容貌,”夜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偏偏性子这般执拗不懂事,白白辜负了一副好皮囊。”

指尖微微加重力道,捏得黑玉儿下巴生疼。

“朕留你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宽仁以待。”夜凉语气依旧平缓无波,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竟敢当众犯上袭君?信不信朕一声令下,便可斩下你的头颅,滚落地面,如圆瓜一般任人践踏?”

她松开手指,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拍去沾染的尘埃,神情淡漠疏离。

黑玉儿趴在地上,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本不惧生死。草原儿女自幼见惯生死,马背长大,见过病逝、摔亡、战死,生死于她而言,从不是遥不可及的恐惧。

可她真正畏惧的,并非死亡,并非夜凉的绝世武功,亦不是至高皇权。

她怕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眸——那双紫红色眼底,藏着一场燃烧十年、经久不灭的恨意,深沉凛冽,足以焚烧一切,吞噬所有温柔与生机,让人望而生畏。

“臣女不敢了……陛下饶命,黑玉儿再也不敢忤逆陛下了。”黑玉儿连连摇头,嗓音带着哽咽哭腔,满心惶恐,终究服软求饶。

夜凉望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她,神色忽然莫名柔和下来,转变突兀,让人猝不及防。

可她不敢拒绝,无力拒绝,只能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夜凉转过身,缓步走向殿内那张宽大奢华的龙床。床榻铺着明黄色锦绣被褥,绣着繁复金龙纹样,华贵无双。她褪去外靴,掀开锦被,静静躺了进去。

黑玉儿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脱下不合脚的布鞋,拘谨地爬上龙床,远远蜷缩在床沿一角,只占方寸之地,像一只受惊蜷缩的小猫,不敢靠近分毫。

一句话,瞬间戳中黑玉儿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父母二字,勾起无限思念。

母汗在她八岁那年,便因一场风寒撒手人寰。草原医疗简陋匮乏,一场寻常风寒,便能轻易夺走人命。母汗离世那日,漫天大雪纷飞,父汗跪在病床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那般狼狈脆弱,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铁血父汗落泪。

“想。”黑玉儿嗓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思乡思亲之苦尽数翻涌,“陛下,求您放我回苍狼草原,回到父汗身边。我愿为陛下做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

她翻过身,泪眼婆娑地望着夜凉,泪珠终于忍不住簌簌滚落,滴落在锦绣枕头上,洇出点点深色水渍。

夜凉目光平静地望着她,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淡然陈述着冰冷的事实。

“你是苍狼公主,是两国制衡的人质,是朕牵制赫连平川的筹码。朕,绝不会放你回去。”

黑玉儿哭着哭着,身心俱疲,渐渐没了力气,眼皮愈发沉重,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之间,她感觉到夜凉的手掌,正轻轻缓缓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一下,又一下,像儿时母汗轻声哄她入眠的模样,温柔又安稳。

倦意席卷而来,黑玉儿终究抵挡不住沉沉睡意,在昔日敌人的怀抱里,放下所有戒备,安然沉沉睡去。

而夜凉睁着那双深邃的紫红色眼眸,静静望着头顶明黄色帐幔,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执念与沉重心事,一夜无眠,静坐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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