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江山永夜 > 第2章 夜烛哥哥

第2章 夜烛哥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低声默祷一句:苍天庇佑,护我夜朝山河。

指尖骤然松开。

弓弦嗡然震颤,箭矢如流星破空,带着凌厉劲风,瞬息掠过数百步旷野,精准无误,径直射入赫连平川右眼。

赫连平川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箭矢贯目入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捂住眼眶,温热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衣襟,身躯一晃,直直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大可汗!大可han!”

苍狼大军瞬间陷入大乱,几名将领慌忙冲上前,将昏迷垂危的赫连平川拖拽上马背。

急促的鸣金收兵声骤然响起,苍狼大军军心溃散,不敢再战,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仓皇向后退去,只留下满地遗弃的旗帜、辎重与兵器。

夜朝将士再度爆发出震天欢呼,士气高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山坡之上,夜凉望着大获全胜的己方大军,心底涌起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雀跃。

她静静伏在草丛中,望着兄长身披铠甲,在万军簇拥下策马凯旋,金辉洒落在冰冷铠甲之上,熠熠生辉,宛若镇守山河的战神,威严凛然。

心底欢喜满溢,忍不住想放声大笑,想纵身下山欢呼雀跃。可她自幼性子孤僻冷淡,素来不擅流露情绪,不懂如何外放心底的喜悦与激动。

只是默默从山坡快步奔下,径直冲入军营,快步走到凯旋而归的夜烛身前,毫不犹豫上前,伸手便是一个满怀的拥抱,真切又炽热。

夜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大笑,抬手顺势将她抱起,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眼底盛满明媚光芒与久违的暖意。

“你这丫头,竟偷偷跟来了战场?”他笑意盎然,语气满是宠溺。

夜凉被他凌空抱着,双脚离地,素来冷白淡漠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红晕,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窘迫娇羞。

“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她低声嗔道,语气里褪去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软意。

夜烛依言将她放下,手掌依旧轻轻搭在她肩头,不舍松开。

夜凉转身走到一旁案前,拿起一盏盛满香酒的玉杯,双手稳稳捧着,递到夜烛面前,目光真挚明朗。

“皇兄,这杯酒,敬你大捷凯旋!”

夜烛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轻轻倒扣在桌案之上。

他凝望着眼前的妹妹,目光认真而深沉:“凉儿,你在清风阁十年苦修习得一身本领,今日看来,终究没有白费。”

夜凉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应声作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起,藏着一丝浅浅的欢喜与动容。

大军凯旋归京,京师全城张灯结彩,百姓沿街夹道相迎,万人空巷,一片欢腾喜庆。

深宫之内,一众王公命妇、后宫女眷皆身着华美盛妆,发髻高挽,插满精致华贵的钗环步摇,珠玉叮当轻响。层层叠叠的锦绣罗裳色彩斑斓,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步履轻盈,远远望去,宛若一片流动的彩云,温婉雅致,富丽堂皇。

一众女眷说笑前行,目光无意间扫过廊下,骤然顿住。

廊下静静立着夜凉公主。

她一头墨发随意披散,如瀑布般垂落腰际;身着一袭素雅交领玄色长衫,腰间仅系一条简约黑色革带,脚下一双皂靴利落素净。通体不施脂粉,不佩任何珠玉钗饰,无半点华丽装点,清冷孤绝,一身素简利落。

置身这群花团锦簇、满身华贵的女眷之中,她就像一滴浓墨,骤然落入绚烂胭脂盒,格格不入,清冷孤峭,自成一方天地。

一位郡主捏着团扇,小心翼翼走上前,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婉规劝,轻声开口:“公主殿下,今日陛下凯旋大喜,全城命妇皆入宫朝贺,人人皆是盛装打扮,您怎也不稍作梳妆点缀一番?”

夜凉清冷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凛冽如冬日朔风,寒意沁人,直看得那郡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多言语。

“我素来懒散惯了,不惯浓妆华饰,不喜繁文缛节。”夜凉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疏离淡漠,“你们自去赴宴说笑便好,不必管我。”

郡主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同伴连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莫再多言。郡主只得讪讪躬身行礼,转身融入那群华服女眷之中,一同离去。

夜凉独自静立廊下,在满城张灯结彩、喜气喧嚣的宫殿里,宛若一抹孤寂暗影,静静蛰伏在繁华之外,清冷疏离,无人惊扰,也无人懂得。

她静静望着那群华服女眷远去的背影,听着渐行渐远的欢声笑语,面容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点涟漪,只剩一如既往的淡漠孤凉。

数日过后,夜凉换上一身素白长袍,孤身一人重返清风阁。

山门依旧巍峨矗立,山间青松依旧苍翠挺拔,岁岁常青,只是秋意渐浓,山间落叶堆积厚厚一层,踩着簌簌作响,添了几分萧瑟静谧。

清风阁偏室之内,阁主清逸真人正静坐品茗,茶香袅袅氤氲,缭绕周身。他双目轻阖,神态悠然,似在参禅悟道,又似闲坐小憩,一派世外高人的淡然悠远。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他双目未睁,却早已辨出来人身份,语气平淡悠远。

夜凉静静立在殿门口,指尖轻轻捻着素白衣衫衣角,沉默片刻,迟迟未曾开口言语。

清逸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锐利眸光如苍鹰隼目,直直望向白衣伫立的夜凉,一眼便看透她心底深藏的执念与野心。

他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闲谈天气一般,随口笑道:“怎么?如今朝堂局势动荡,公主殿下,莫非也心生问鼎之意,想要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帝位?”

一句直言,戳破心底隐秘。

夜凉缓缓抬眸,一双紫红色眼眸澄澈坦荡,直直望向清逸真人,没有半分躲闪,轻声反问:“以我如今的身份处境,有可能做到吗?”

“世间从无不可能之事。”清逸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眺望远处连绵山峦,语气笃定深沉,“只要是公主心底真正想要的,便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他旋过身子,目光灼灼,紧紧凝望着夜凉,语气郑重严肃:“只是你要想清楚。登临帝位,执掌天下这条路,远比你当年断筋重塑、苦修清风腿法时所受的苦楚,还要煎熬万倍,伤痛万倍,孤寂万倍。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路。”

夜凉沉默伫立,眼底心绪翻涌,指尖缓缓收紧,双拳悄然攥紧,心底已然有了隐隐的决断。

皇宫金銮大殿之上,新君夜烛端坐龙椅,接受满朝文武的称颂恭维。

“陛下神武盖世,一箭定乾坤,威震苍狼!”

“陛下御驾亲征大获全胜,必定令苍狼部落十年不敢南下犯境!”

“吾皇英明,江山永固!”

百官此起彼伏的赞颂声不绝于耳,夜烛端坐龙椅,唇角带笑,从容颔首回应,神色淡然有度。

陡然之间,他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沉重,眼前视线骤然发黑,天地微微旋转。下意识抬手抚上额头,只觉掌心之下,额间滚烫灼热,竟是莫名高热。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身旁内侍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夜烛勉强抬手示意无碍,想要撑着身子站起身,可身躯虚软无力,天旋地转之感愈发强烈,身形一歪,直直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满朝文武惊慌失措,朝堂秩序瞬间大乱,早朝只得仓促中止。内侍太监连忙蜂拥上前,小心翼翼将晕厥的夜烛抬回东宫寝殿静养。

太医院一众太医闻讯,急匆匆一路小跑赶赴东宫,跪伏在病榻前轮流诊脉,神色愈发凝重难看,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夜凉凌晨便已接到东宫急报,来不及更换衣衫,只身着一身素白寝衣,便匆匆赶往东宫。她静静守在病榻之侧,始终紧握着夜烛滚烫发热的手掌,素来冷白如玉的面容,此刻竟比高热昏睡的夜烛还要苍白几分,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太医轮番诊完左右手脉象,又翻看夜烛眼睑、查看舌苔,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神色惶然。

“到底如何?皇兄伤势究竟怎样?”夜凉按捺不住心底焦急,开口询问,清冷的嗓音里已然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一名年迈太医抬手拭去额间冷汗,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语气沉痛万分:“公主殿下恕罪。陛下御驾亲征之时,曾暗中受了敌方冷箭暗算,那箭身之上淬有诡异剧毒。毒素早已渗入血脉,如今正顺着经脉一路蔓延,步步逼近心脉,已然难以压制……”

夜凉握着床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夜烛缓缓挥手,遣退所有太医,又命殿内太监宫女尽数退下,偌大寝殿之内,只余下兄妹二人相对相守。

他虚弱靠在龙床软垫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诡异青紫,却依旧强撑着挤出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手掀开衣襟,露出左肋下那一处隐秘箭伤。

伤口周边已然发黑溃烂,隐隐散发着淡淡腐味,一道道黑色毒线顺着肌理,正缓缓朝着胸口心脉蔓延,触目惊心。

夜凉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骤然揪紧,又疼又怒。

她连忙转身抓起床头疗伤药瓶,拔开瓶塞,指尖颤抖着,慌忙将疗伤药粉细细撒在溃烂伤口之上。

“皇兄,你为何从不曾对旁人提及?”她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身受带毒箭伤,为何还要执意御驾亲征?为何不在军营当即让太医诊治解毒,硬是拖到如今这般地步?”

“沙场战事瞬息万变,家国大局在前,哪有闲暇顾及一己伤势。”夜烛疼得眉头微蹙,却始终隐忍不发,没有半分呻吟,“只要能打赢胜仗,守住国门,些许伤势,不足挂齿。”

“连性命都不顾,空有胜仗又有何用?”夜凉情绪难抑,几乎是带着哽咽低吼出声。

夜烛静静望着她,忽而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皇妹,朕听闻,你心底生出念想,想要问鼎帝位,做一代女帝?”

夜凉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药瓶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瓷瓶碎裂,药粉四散洒落一地。

她骤然起身,后退两步,连忙躬身屈膝行礼,神色慌乱惶恐,声音急促而恳切:“臣妹绝不敢有此非分之想!皇兄明察,臣妹对朝堂帝位,从无半分觊觎之心!”

“起身吧。”夜烛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违抗的笃定。

夜凉依旧躬身垂首,不敢起身,心绪纷乱难安。

“凉儿,起来回话。”夜烛再度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温和,“朕并未怪你,无需这般惶恐。”

夜凉才缓缓直起身,一双紫红色眼眸里满是惊惶无措,心绪难平。

夜烛温柔凝望着她,目光和煦如春日暖风,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这从来都不是什么非分之想。倘若朕真的天命难违、龙驭殡天,这风雨飘摇的夜朝江山,本该由你来接手称帝。”

“皇兄!”夜凉眼眶瞬间泛红,心绪翻涌。

“你听我把话说完。”夜烛轻轻咳嗽两声,稍稍喘息片刻,缓缓续道,“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平日里高谈阔论,遇事却个个畏缩自保,只会跪地劝谏,只会惶恐避祸。苍狼铁骑南下犯境、百姓流离受难之时,无一人敢挺身而出,上阵御敌。”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夜凉冰凉颤抖的掌心,目光深沉恳切:“可你敢。从九岁那年起,你骨子里的刚烈、勇气与担当,就远超朝堂所有臣子。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话音落下,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夜凉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簌簌而下。

深夜深宫,月色惨淡,清辉冷寂,万籁俱寂。

夜凉猛地从梦魇之中惊醒,倏然坐起身来,清冷如玉的身躯微微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身上寝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之上,透着刺骨寒凉。

方才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皇兄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深深插着一支漆黑毒箭,无论她如何哭喊呼唤,如何拼命摇晃,那人都双目紧闭,再也不会回应她半句,只剩一片死寂冰凉。

她抱着双膝独坐床沿,睁着清亮的眼眸,怔怔望着窗外惨淡残月,心底满是惶恐不安。

她不敢再合眼,不敢再入眠,生怕一闭上眼,又会坠入那般噩梦,再见到兄长离世的惨烈景象。

就这样枯坐至天光破晓,彻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来不及梳洗打扮,径直赶往太医院。

一众太医见她清晨匆匆前来,神色比往日还要凝重憔悴,纷纷跪地行礼,为首的老太医面色沉痛,声音沙哑颤抖禀报:“公主殿下,陛下箭伤伤势持续恶化,体内剧毒已然侵入奇经八脉。臣等用尽毕生医术良药,也只能勉强延缓毒发时日,却无力彻底拔除毒素……陛下性命,已然危在旦夕……”

夜凉静静伫立原地,平静听完所有话语,没有落泪,没有失态,没有斥责太医医术无能,没有歇斯底里的惶恐悲痛。

只是沉默转身,步履平稳走回自己的寝宫,轻轻关上殿门,独自静坐床沿,将自己隔绝在静谧死寂之中。

自此往后,她夜夜不敢入眠,每一个深夜,都独自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静静听着深宫远处传来的更鼓声。

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

漫漫长夜,在无尽的煎熬与惶恐中缓缓流逝。

待到天光微亮,她便起身换上利落男装,匆匆赶往东宫,守在皇兄病榻之侧,寸步不离。

日复一日,她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每一次推开东宫殿门,都心底发紧,无比惶恐,生怕映入眼帘的,是兄长冰冷沉寂的容颜。

她日日默默祈祷,只求上苍再多给一点时间,再多留皇兄一日,一日便好。

可侵入经脉的剧毒,从不会因她的虔诚祈祷而停下蔓延的脚步。

夜烛一日比一日消瘦憔悴,面色愈发苍白枯槁,气息日渐虚弱,浑身力气一点点被剧毒蚕食殆尽。

夜凉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心如刀绞,却偏偏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

她苦修十年清风阁武学,身手卓绝,能一脚踢断碗口粗苍松,能踏水凌空三丈不坠,能纵横江湖、沙场御敌。

可她纵有通天武功,却终究救不了自己至亲的兄长。

这一刻她才真切明白,世间有些劫难、有些生死,是再高强的武功也无法抗衡的;世间有些离别、有些无力,是再坚韧的心性也无法承受的。

武功可斩强敌、可定风波,却渡不过生死天命,留不住至亲之人。

强大的武力,在生死面前,终究这般渺小,这般无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