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君樾走过,议论收声却调笑不止,他恍若未闻,对招呼们一一笑着应承,并且答应过会儿叫柴桑梨出来吃饭。
他端着盆清水回屋,倒要好好问问她,这朋友到底如何一个做法?
“吱呀——”推开大门,空荡荡的堂屋家徒四壁,唯有中间放着个小板凳。板凳上,端正坐着个白兔子一样的人。
“你回来啦?”她笑得明媚,有些刻意惊喜的模样。
容君樾笑着咬牙,牙根酸胀,看着她故作的笑颜,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还要说什么呢?她已经拒绝过他了不是吗,何必再多余让她难受。
纵有万般不甘,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无味的叮嘱,“婶子说一会儿开饭,记得去吃。”
他径直走过她。
容君樾一进房,在柴桑梨看不见的背面,他端正的肩膀立刻垮下。
笑容终于强撑不住退场,他水盆“咚”地一声放在床沿,水花四溅。
他双手撑在盆边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来到这荒原以后的生活像一场笑话。
失去太子的身份,他到底什么也不剩下了。
连为她负责,从头到尾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做戏。
她根本不需要不是么?
水面倒映出他阳光下的半张脸,昨夜未刮的青色胡茬又冒出来细密一层,平添了几分落魄沧桑。
这些天他的指甲也长出来不少,荒野生计简陋,唯有拿剪刀修下,留下甲缘一道道的生涩白棱。
注视着水面,他忽然幻想起自己仍是太子。
衮冕加身,十二旒垂在额前,御辇之上,他自城门长驱直入皇宫,朱雀十里长街,万民伏首敬仰。
他是去青州督发灾粮后回京的太子,是八岁正位东宫,十岁中秀才,十二解元及第,十五金榜题名,十八岁随父皇遍巡九州的太子,是被三朝元老们称颂有开皇之姿的太子。
然而山呼之声后,他的龙衮粉碎,车马异变,忽然变成青州关外的刀山血海。
原来,是他做过的梦。
容君樾呼吸颤抖,想问眼前这黄粱大梦为何还不消弭?
他忽然渴望大病一场,一如母亲当年,神智尽消,坠入一场漫长而混沌的大梦,从此前尘尽忘,万事皆空。
她该承受了多少痛苦,才会心甘情愿化作那样一具无喜无悲的空壳。
或许柴桑梨是该离自己远一点。
堂屋里传来小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站起身来了,脚步渐近,是想来看自己?像无数次她在远处,自以为无人发现窃喜地偷看那样?有时匆匆扫过一眼,有时盯着他发好久的呆,一回神还会傻笑,还是像今早,她毫不避讳地迎视反击。
可惜无论哪一种,他现在都不想看见她——
柴桑梨刚磨蹭到他的房门口,心头尚为他的假笑忐忑,下一秒就看见容君樾的身子如化掉的绿舌头雪糕一样软倒下去。
“颜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