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小小的脑袋缩进肩膀,黑发散落,凌乱可怜。
他应该更有耐心不是吗?今夜的行为偏离他的想法甚远,是什么驱使他如此心急?
深想下去,容君樾倏然松了手。
这一瞬的愣神足以让柴桑梨挣脱出去,她感到怒火烧心,非要去看看秦朱到底把床睡臭没有。
容君樾紧随她身后,虽然两人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但她仍然幻觉后背发痒。
走进房东侧,屋里空落落的没什么家具,与方才的温馨摆设差别明显。泥砖炕上干草凌乱,秦朱曾睡过她棚里的草窝,她知道人是不能把床睡成这个样子的,一时间更加气愤,觉得容君樾自私又幼稚。
“你把床弄成这个样子,秦朱过两天回来怎么睡!”
容君樾面色微变,不意外她能一眼勘破真相,倒在想她为何对秦朱如此关心?秦朱可是那样伤过她。
那句“花架子”冷不丁回响在耳边,秦朱与乡亲们融入很好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他面上微笑,手却悄悄攥紧:“不是我弄的。秦朱睡觉就是不老实,还一身臭汗。”
柴桑梨一边捡起地上干草,一边皱起鼻子闻了闻,“哪有臭味?”
她任劳任怨地将东西铺回去,甚至拍拍打打好一阵,干草重新蓬松均匀。
容君樾在门边愣神看着。她像一只勤劳的小兽,有着猫咪舔毛或者兔子吃草那样的专注认真。小小的身子跪坐在床边,床沿坚硬,她的膝盖疼不疼?
他下意识要过去做点什么,可刚迈出半步,忽然意识到那是秦朱躺过的床。
床和草堆的含义全然不同,他脚步生生顿在原地,她怎么能给秦朱铺床?
柴桑梨整个人被从床上端了下来。
她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便被他握着腰身,托着膝盖端了下来。柴桑梨的手臂还没来得及环上他的肩膀,双腿已经自然地滑落在地。
“欸!”落在地上,她感到不可思议地转了个身。
热腾腾的脸上有些惊奇的神情,她抬头看去——
容君樾正在把她铺好的床弄乱。
“你干什么!”柴桑梨惊呼。
她用手拦住他的臂弯,各种情绪还未来得及反应,复又被他掐住胳膊腰身端正摆到一边,温柔、同时无法拒绝。
“歇着,我来。”他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你是姑娘,铺秦朱的床于理不合。”
果然,他胡乱将床弄乱后,又重新开始铺起来。
柴桑梨捂住脑袋,嘴唇微微张开,不明白他的脑回路。
她不能给秦朱铺床,却能和他睡在一起?!他是什么意思啊!
越想越惊恐,柴桑梨只能愣愣看着眼前一切,答案呼之欲出,她却及时打住,又自我欺骗自己是个傻子,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
稀薄的月光铺撒而下,照亮男人的剪影。他松垮的衣襟随着动作大敞,柴桑梨眼神胶住又强迫自己挪开,下一秒却挪到他衣带收紧的腰际。
肢体扭转间,腰肢肉眼可见的孔武有力。
柴桑梨虽然没谈过恋爱,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她不仅什么都懂还非常爱看。
脑袋里渐渐装满了不好的东西,几乎将她逼出眼泪。
男人力气大,臂展又长,不一会就将床铺复原。
柴桑梨猛不丁瞧见他又有朝自己而来的趋势,急忙道:“床铺好了,你就睡这里吧。”
随即立马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小碎步回到自己房间。
进房之后弓腰倒在床上,柴桑梨缩成一团,耳边是轰隆的心跳和她自己轻拍脸颊的声音。
周遭一切不闻,柴桑梨在对世界失真的几秒里错过了容君樾的一声轻笑。
他自然不会遂她的愿。
脚步声毫不遮掩,柴桑梨惊恐地回头,看见自己空荡荡的房门。救命!她还没有条件装房门啊!!
怎么办?柴桑梨气血上脑,在容君樾刚迈至门口时,飞速与他擦身而过,然后夺门而出。
她的慌乱,留给他细品。
容君樾并未着急出门追赶。在她的房间里呆了一会儿,方才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他是不是太着急了?
剔透的眼膜笼上一层灰败,微光暗淡。他握了握她铺位上的床单,不着急些,还来得及么?
他蜷起手指,指背一点点、极其克制地熨平了床单上的褶皱,她的香气尚存鼻尖,很自私地说,要放走她?他不愿意。
容君樾想起曾经,李予渊对宇文文竹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谁让你私下里拿私奔去吓唬人家退婚?若是光明正大,此事说不定尚有转机。怪就怪你行事太荒唐,你以为能把她吓怕,谁知对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来说,这与蛊惑又有何异?”
“她瞧不上旁的世家子弟了,既跟你这等奇才厮混过一段日子,往后再嫁给旁人,她会很可怜的。”说着,李予渊一觑,不知想起什么,打了个寒战,“她的夫君也是。”
仁厚如容君樾,他坚信除了自己,不会有人待她比他更好,他不愿让她此后遗憾惋惜自己曾错过一个太阳,也不愿让那不应该存在的夫君平白受了妻子冷眼,他要把自己献给她。况且,她也愿意要他不是么?
容君樾起身,眼底重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