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在这乡下,普通农户人家一年的花销可能也就几两银子,二十两,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嚼用两三年了。
他接着道:“我是一个粗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加上平日起居都在主子府中,穿的是府上配发的衣裳,吃的是府里的膳食,一年四季,几乎半文闲钱也花不出去。”
“并且我不赌不嫖、不嗜酒不贪玩,也无亲眷需接济,无旁支要打点。每月俸禄到手,除去极少零碎花销,余下皆是分文不动。”
听到这里,柴桑梨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而秦朱接下来的举动更是把她吓了一大跳。
只见他往下一跪,单膝跪地,郑重地对她许诺:“你若肯随我走,往后我所有俸禄,我秦朱对天发誓,尽数都归你支配。”
这让柴桑梨好不惶恐:“你……你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舌头打结,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见秦朱这一足一膝交替着往前挪动,速度极快,一眨眼就又到了跟前。
这视觉冲击太过强烈,柴桑梨不得不举起锄头护在身前:“你不要过来!”
谁料秦朱双手一把握住锄头的另一端,继续恳求:“柴姑娘,我这些年积攒的俸禄,在京中还置办有一处宅院,虽是在外城,但也算得上规整。那宅子我不住,往后便全权交你使用,你若喜欢,便是直接送你做私产也使得。”
“柴姑娘,你就跟我走吧。只要你肯点头,只要我秦朱有的,我全都给你!”
柴桑梨崩溃:“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我不走,我还要种地呢!”
秦朱见她油盐不进,此刻何止一个着急了得。
方才用完饭,殿下就对他下了逐客令,不仅要他立马就走,还特意叮嘱他将叱拔玄也带回去,作为已然亡故,在荒原被野兽吃了,尸骨无存的证据。
秦朱痛苦不堪,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殿下为何做出此举。
他思来想去,最终认为,唯一的理由就是柴桑梨。
殿下对女子向来不假辞色,京里都传遍了,说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开窍,必定极为痴情。如今他不肯走,定是因为放不下眼前人!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其一,殿下不肯暴露身份,定是怕柴姑娘知道之后,会爱上他的权位,而非他本人;其二,柴姑娘身份太低,莫说陛下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单是京中一众名门闺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她淹死!
思前想后,秦朱便打定主意,只要将柴桑梨带走,殿下必定会紧随而来,到时候事情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总之,只要将殿下骗回了京,到时船到桥头,一切都会自然直的。
他这般攥着那根锄头,目光恳切。而柴桑梨却终于扛不住了,她“啊”地尖叫一声,转头就要跑。
秦朱不禁有些欣赏这样的女子,如此利诱都能面不改色,但欣赏归欣赏,他不会让她坏了他的大计。
眼看软的不行,那就只能……
秦朱咬了咬牙,猛地从地上弹起,眨眼间就跟到了她身边。
“得罪了!”他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她后颈上。
柴桑梨登时两眼一翻,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秦朱将她打横扛在肩上,大步朝拴马的地方走去。
——
容君樾正抓紧最后的时间,跟叱拔玄道别,这时,他突然远远看见秦朱扛着一个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衣裳,露出的小腿脚腕如莹白如雪,头发散下来,身子随着秦朱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是柴桑梨。
他心头蓦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她双目紧闭,脑袋耷拉着,分明是昏过去了。
他伸手便要从秦朱手里接过她,问:“她怎么了?可是之前伤到哪儿了?”
却见秦朱动作一顿,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竟是不敢看他。
他侧身一闪,躲开了容君樾的手,大步走到枣红马旁边,略一驻足,便立刻扛着柴桑梨飞上马背。
将少女横着放在身前,他缰绳一扯,马头调转,朝南边迈了两步。
容君樾皱起眉头,也跟着走了两步。
他沉声问道:“秦朱,你做什么?”
彼时秦朱肩头脊背绷得死紧,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片刻的死寂后,他像是终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道:
“公子!你要是想找到柴姑娘,就去京里找我们吧!!”
话音未落,他狠狠一夹马腹,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发狂般朝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