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君樾偏头,嘴角无奈地向下压了压,紧接着,又一点点向上牵起。
是气笑了。
这边柴桑梨出了柴家镇的地界,一路漫无目的地骑马走着,有些颓然。
原想着出来溜达一圈,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物资回去。可真到了这茫茫荒原,才发觉时间难熬。
上次那个试图拐走她的差役,看着肥头大耳、痴傻贪淫,她合理怀疑此人是靠家境弥补了能力,才当上了官。而她又伤了他,说不定自己此刻已经被满城通缉了。
因此这望月城,难进。
要不去月牙县?
可月牙县太远,一来一回至少也是明天了,她还得赶回来种菜呢。
柴桑梨骑在马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不甘心这一天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过去。
前方有个阴凉的土坡,她骑着叱拔玄过去,翻身下马,暂且歇下了。
从空间掏出一包盐,拆开了倒在小盆里,推到它身前。叱拔玄低头嗅了嗅,在她旁边叫起来。
柴桑梨古怪地看它,叱拔玄几次低头要舔,却堪堪碰到盆边就低不下去了。
她无语了,它当她是什么,傻子吗?它吃草吃燕麦的时候可不见这样。
僵持几息,她终是认命地将盐盆举到头顶。
叱拔玄心满意足了。
少女蹲在地上,一身宽大白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包子,草帽的头上顶着一个牡丹花样的盆,好不滑稽。
叱拔玄慢悠悠的舔,砸吧嘴吃得很香,时不时拱到她的草帽歪斜。
柴桑梨扶了好几下帽子,一开始还能娇嗔让叱拔玄不要闹,随后笑着笑着,惊觉自己的人格在被它侮辱。
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
柴桑梨猛地收了盐盆站起身:“走!”
一路骑到望月城外,柴桑梨除了中途停下来给叱拔玄补了几次水,几乎没怎么歇。到底不比人走。就算骑得不快,马的四条腿也比人的两条腿管用多了。
约莫巳时末、午时初的辰光,远远地,望月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柴桑梨不敢靠得太近,在城外几里地就勒住了马。她四处张望,寻了一处偏僻的树荫,把叱拔玄拴在树干上,连同那件雪白的外袍一同留在原地,自己则独自往城墙走去。
她特意绕了一大圈,这是望月城北边的城门,这处城门是一个凸起的鱼嘴型,因此从侧边过去能避开守卫的瞭望范围。
一路走近城墙拐角,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她上次所见的萧条模样。昔日风餐露宿的流民,如今皆有了落脚之处。各色大棚沿着城墙根下铺开,一眼过去望不到头。
此地流民数不胜数,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老弱妇孺、青壮男子比比皆是,不管是在棚下歇脚、还是贴着墙根无所事事,都不约而同朝一处望着。
城门口。
那里支起了几口大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白茫茫的水汽蒸腾而上。流民们排着长队,每人手里都捧着碗,条件好些的是粗陶碗,其次也有木头或竹筒削成的,最落魄的甚至只是捡了树叶拿在手里,真不知要怎么接这滚烫的粥。
队伍弯弯曲曲,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出去又绕回来,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真有转机?
柴桑梨愣在原地,看着一众流民如蚁般攒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们早干什么去了?大旱这么久,城门口的焚尸坑焦苦尸臭经久不散,偏要等到流民的数量死到他们能负担得起,才愿意开仓放粮吗?
仅一个小小的柴家村,便有近百条性命殒于这场天灾,那么整个旱区,究竟死了多少百姓?
满心愤懑压得她呼吸困难,她不敢再上前了,只贴着墙根来回穿梭了一遍。早前在城门口卖水的摊贩一个也找不着了,大抵是官府设了赈灾点位后,便不许私贩再占营生。
本是想寻个城里人为柴家镇作走货郎,现在这想法也只好打消。
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扎眼,柴桑梨不敢多呆,将帽檐压得死低,低着头从人群中慢慢退了出去。
她竖起耳朵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捞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们只是沉默。
柴桑梨原路退回去,特意挑着地势低洼、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借着每一处起伏藏匿身形,生怕惹来半点注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拴马的树荫近前,紧绷的心神刚松了半分,就听叱拔玄在前方“嘶嘶”乱叫,蹄声纷乱。
柴桑梨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想要查看情况。
还没走两步,一道黑影鬼魅般从树上掠出。
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掼在粗糙的树干上,而后身子凌空,像一只被鹰隼攫住的小鸡一般,被死死抵在沙土地上。
草帽飞了出去,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寒光一闪间,有刀剑抵喉。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