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苏醒的李陵发愣似的看着脚边包好的纱布,泛白的嘴唇轻轻勾起,那宋云虽然口快,办事却利索。
“少爷,戴娴带到了。”
康安一把将她扔到地上,腰间的长刀对准她的脖子。
李陵轻蔑一笑,眼底泛着冷意:“本少爷没有薄待过你吧。”
康安自小就跟着他,自是不必怀疑,刘管家是跟着父亲的老管事,更是不可能破坏自己生意。
算来算去,这个看上去不会恩将仇报的人才是既得利益者。
“你将康安支走,就是为了方便对我下手。”
戴娴怒瞪着床上的人,双手握的更紧了些。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可以杀了眼前的人。
康安为何会突然被放出来,还是……压根没被关进去。
“你早就知道我要杀你。”
她不甘的冷看对方,心里的恨又加几分。
“你找的那个小丫鬟可没你嘴硬。”
原本还平静的人心中惊慌不已,大声吼道:“你把她怎么了!”
她情绪激动的起身向前,想要再次掐住对方的脖颈。
康安自是没有让她得逞,手中的刀刃直接拦在她脖口横住。
原本还雪白的皮肤在此刻渗出鲜血,像是绕着勒人的红线。
她吃痛缩回,眼泪却在此刻喷涌而出:“她是被我胁迫的,求少爷放过她!”
戴娴一改方才嚣张的样子,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响头。
额头已然是破了皮,这场景跟那小婢女以性命担保时一模一样。
“真不亏是姐妹俩啊。”
他轻声感叹,心里全是对自己看走眼的自嘲。
“你……都知道?”
她抬眼望着床上的人,神情中透露出几分惊恐。
“少爷用人自是要仔细审查。”康安不满道。
“无亲无故的戴管事忽然支出了大笔银子,我不该怀疑吗?”
半年前他们还在霁安,戴娴忽然向账房预支了大笔银子,嘴上说是着急筹备嫁妆,实则是给了医馆。
李陵自是不在乎她要怎么花,只要她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谁知三月后,她竟举荐了人来船上做婢女。
得知是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妹妹,想着方便照顾她李陵也默许了此事。
谁知她们竟串通一气想要陷害康安,真是够胆大。
“为什么?”
他要让她亲口回答,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戴娴轻闭双眼,自知没了生路。
“少爷只知道我孤身一人,可曾想过为什么?”
她声音哽咽,眼中的泪珠大颗滚落。
“我原本……很幸福的。”
那年她才不过十岁,父亲忽然生病,急需大量医药费。
家中并不富裕,却好在街坊邻居愿意施以援手,终是凑齐了药钱。
她满怀希望的跑去医馆拿药,却得知其中一味药材已经被李家商铺买断。
那药材本就稀缺,价钱高不易得,如今被买断后更是千金难求。
母亲跑到李家药材铺前,苦苦哀求掌柜的赊账给她,却被一脚踢开。
当晚,她父亲就不治而亡。
家中因没有男丁,本就所剩不多的财产很快就守不住,母亲只好将她卖到府中做了奴婢。
可是等她赎了身脱离奴籍后怎么也找不到她和妹妹。
直到半年前,她才得知妹妹得了重病,母亲带着她四处寻医,误打误撞下才得以相认。
可这跟李陵有什么关系呢?
“少爷贵人多忘事,却该记得年少时老爷的那顿毒打。”
她轻蔑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
父亲过世的第二日的药价便恢复如常,时间之迅速,连药铺老板都摸不清怎么回事。
直到来到李府,她才得知是大少爷私下拿药材行业练了手。
他一心只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商业奇才,却忘记了急于求成的后果。
父亲的那一耳光,不过是他成才路上的一记教训,却成了压死别人的稻草。
“我父亲的性命,家人的幸福,最终不过是少爷练手的工具,您说可不可笑!”
她跪坐在地上,尽数说出这些年的委屈,又如何能不恨眼前这个杀父仇人!
李陵自是记得这段往事,那是父亲第一次下狠手打了自己。
“胡闹!药材岂是可以随意哄抬物价的东西!”
“你这是谋财害命!”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生气,明明……他也是想要挣些钱罢了。
直到看见眼前红眼的少女,多年前的那一记耳光在此刻才是真的打在了他的心上。
原来如此……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她为何要恩将仇报。
他想过是有人买凶,想过是家中的人为了争权,想过她是受人所迫……
却怎么都没想到是多年前的自己亲手造了这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