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只听对方疑惑开口:“我装什么了?”
“装做高兴啊,生病了还这般假意。”
安静黑夜里,只听对面嗤笑一声,再次传来声音:“我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还不许高兴?”
“生病了就吃药,药到病除自然就好了。”
这句话不知是如何触动了她,只听苏红樱略带哭腔:“好不了的!”
天生的心疾,如何能好。
姚黄被她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眼珠转动几分,脑中有了主意。
“我有个表姐,她自小便有喘疾,经过这么些年的照看,早就与常人无异了。”
“你还这么小,何必自怨自艾。”
“更何况,若真是早死的命,就更应该好好享受。”
听了这话,方还激动的小姑娘停下动作思考起来,情绪好了不少。
苏红樱不知道,这些话其实也是姚黄常常用来安慰自己的话术。
“县丞大人和县丞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一个圆滑模样的商贾率先开口,满脸笑意的说着奉承的话。
姚黄坐在一旁,脸上不免尬笑几分。
谁知江程却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含笑道:“那便祝陈家的酒酿,生意兴隆。”
说完便若无其事的坐下,继续了下一番奉承。
“杨家的笔墨行当,来日定会发扬至京城。”
“也祝您家的点心生意兴隆。”
姚黄看着他来回站起坐下,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对方的生意行当,不免心生敬佩。
这么短的时间,记住这些个人名,还能一一对应上各家的行业,着实不容易。
一番应酬下来,只见他们桌上的茶水已然空空,酒水未动半点。
“没想到顾大人还有这等本事。”
她低笑着头,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话。
“为夫的本事多的很,夫人还是要好生观察才是。”
她轻“呵”一声,男人果真是不能用尽夸……
“苏小姐,今日的宴席怎么不见曲啊?”
方才好酒好菜上着,那些个文人墨客早就把酒言欢,独不见歌舞表演,显得一番无趣。
“乐师身子不适,今日便免了歌舞。”
“公子可是觉得烦闷,不若我早早散了这宴席?”
她言语中没有丝毫歉意,眼中满是对他答案的期待。
他若是说无聊,她即刻便借机散了宴席。
“不不,我怎会有这个意思。”
那男子脸色难堪,不敢再说话。
不过,宴会中没有乐声却是不太妥,抬眼思索间她便瞧见了顾昭。
如今科考越发复杂,六艺四书皆在其内,这奏乐总是难不倒他的。
“顾大人通过科考六艺层层选拔,不知大人可否为各位弹奏一曲助助雅兴?”
她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还畅所欲言的顾昭却在此刻沉默起来。
苏红樱有些不解的去瞧姚黄的神情,发现她也是眉头紧皱。
她心里头焦急的想着对策,只听姚黄开口:“夫君前些阵子受了伤,不若我替他上场。”
她含笑坐在席位,桌下的右手轻轻搭上江程早已握紧的拳头。
姚黄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弹琴这么抵触,但此刻,她只想将全场的注意力快速转走。
江程难看的脸色逐渐恢复,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人。
眼神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或许还有不可察觉的心动……
“多谢。”他轻声开口,脸上挤出一抹微笑,再无其他可言。
姚黄温柔一笑,很快便叫人取了古琴。
苏红樱不知道她何时学会的弹琴,她们待在药谷的时候,这人还只能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数着家乡的星星。
宴会中央,姚黄自然的弹出一方好曲,在座的宾客皆是拍手叫绝。
精通音律的客人一下子便听出对方的实力,对着邻桌的人大肆夸奖。
她点头谢幕,眼神瞟向江程,那人卖力鼓着掌,脸上带笑,看样子是没什么事了。
苏府门口,苏红樱拉着姚黄解释着宴会上发生的事。
“阿云,我真是不知道这回事。”
“不然也不会想着让你夫君上场。”
苏红樱面露难色,脸上充斥着愧疚之意。
“没事的,他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更何况,你也并非有意。”
她回握住苏红樱的手,嘴里一阵安慰。
说是没事,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如此,只能暗暗将它压在心里。
“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府了。”
她抬手抱了下苏红樱,松开手转身向马车方向走去。
“下次见!”她掀开帘子,不舍得与对方告别。
苏红樱自然也是站在原地狠狠的挥了挥手,期待着下次再见。
马车行在路上,车内的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冷的有些尴尬。
姚黄本想要装睡,靠在一旁却始终无法平定。
一旁的江程自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自然,终是开了第一口:“睡不着吗?”
“嗯。”
原本闭着眼睛的人此刻悄然睁开眼睛,身子也慢慢坐起。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抵触弹琴?”
他扭头看向她,眼神明亮似水,像是透露着某种决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语,姚黄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不……”
她下意识的刚想说不是,可是看着对方赤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