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脚步声忽然传来,宋墨沉吸吸鼻子,挤出笑容抬眼看向门口。
陆贺澈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满脸震惊看着宋墨沉手上的东西,紧张地攥着衣服。
宋墨沉压下了即将飙出的泪水,合上黑色笔记本,把它放手上玩着旋转着,似笑非笑看着门外的陆贺澈。
“陆贺澈,你喜欢我?”宋墨沉故意装作发现不得了秘密的样子,露出好奇神色,直白地说。
在陆贺澈错愕的神色中,宋墨沉跳下桌子,强忍着后背的剧痛一步一步走向陆贺澈。
笔记本被扔在地上,宋墨沉一脚踩上去,启唇嘲讽:“喜欢我,你配吗?要不要看看自己多肮脏?”
陆贺澈眼眶顿时红了,宋墨沉的心也在同一时间,一滴一滴往下淌血。
他想要移开视线,想要逃离!不想看到澈哥那逐渐悲痛欲绝的眼神。
不要……
澈哥,我不想你掉眼泪。
——
宋墨沉猛然睁眼,双手撑着洗手台,整个人像是做了剧烈运动,大喘气。
他回过神,蹲下身捡起手机,宋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但却发来消息。
【雪落】:小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现在的行为,会把那孩子越推越远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宋墨沉揉揉眉心,转过身靠着冰凉的洗手台,打着字。
【我不是黑心墨】:宋雪女士你多虑啦,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明白嘛?我有自己的考虑,我有分寸OVO!
最后,宋墨沉还补充了一句:我和那个男人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学他的。
宋雪没回复了,宋墨沉放下手机,随意洗了下手,冷水冲洗着被烫伤的手,还是火辣辣的疼,但也不想管了,披起新的浴袍边系腰带边往外走。
卧室内。
那微微的腥膻味已经消散,床铺凌乱不堪,陆贺澈几乎是缩在床沿,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他像个婴儿一样,蜷缩一团下巴碰着膝盖,手紧紧攥着被子,似乎是抱着东西才能有安全感。
太安静了。
宋墨沉清楚陆贺澈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妥协,不会去睡觉,大概率会等自己回来,再砸东西和自己大吵一架。
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真累着了,昏了吧。
宋墨沉低头凝视着他的睡颜。
蹙着眉头,长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身上没有任何衣服,紧紧裹着被子。
和从前一样,一张清冷淡漠的脸,却充斥着破碎感。
恨他吗?恨他泄露秘密吗?恨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说他是小三的儿子吗?
宋墨沉陷入沉思。
“从未。”
很快,嘴里便传来喃喃自语。
宋墨沉慢慢转身走去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上床,几乎把一整条被子都给陆贺澈了,自己只盖着被角一点点。
灯被关上,卧室内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陆贺澈睡觉很安静,几乎不翻身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宋墨沉伸手稍微碰一碰背对着自己的陆贺澈后颈,对方应激颤了颤,但没醒来。
宋墨沉缩回手仰躺着,一只手放在脑后,他双目无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后背不止是和陆贺澈同款的鞭痕,还有许多烟疤淤青,都是高中时那帮人校园暴力留下的痕迹。
宋墨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黑暗时光的。
高三下学期,座位上从来都是脏兮兮的,写满污言秽语,去厕所也老是被锁,被泼水,还时不时会被一群男生拉去围殴……
“小三的儿子怎么不去死?”
这句话无数次从那些面目可憎的同学们口中说出来。
宋墨沉躺在床上,闭上眼,他在黑暗中的灵魂,仿佛与从前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宋墨沉交织在一起,少年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澈哥……我想你……”
少年宋墨沉不止一次偷偷抹眼泪,天台是他常常为了躲避那些人呆的地方。
但,少年从未怪他。
宋墨沉知道自己对陆贺澈说出的那些侮辱人的话语有多伤人,陆贺澈心里有多悲痛,那么自己现在遭遇的霸凌,就当是补偿吧。
每次挨打时,宋墨沉都自暴自弃从未反抗,他觉得这是赎罪。
尽管那些话不是自己自愿说出来的,但也是给澈哥带来了伤害。
只是,在精神孤立与肉/体的暴力下,宋墨沉感到自己的思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思想越来越歪,纯粹的爱意逐渐被黑沉沉的墨水浸染。
他想念澈哥,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得发疯。
干净的感情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那条出国前的消息,不是诅咒,是宋墨沉单方面以血立下的契约。
等我,等我爬到上面,有了与你平起平坐的能力,再把你拉下神坛。
我们共沉沦。
十年后,再一次遇到陆贺澈,宋墨沉站在台上看到台下的男人,呼吸一滞,心里不断升起扭曲的满足感。
那双瞳孔里的恐惧太美了。
“恐惧才好,”此时,宋墨沉缓慢翻身,面朝陆贺澈,往他身边挪去,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低语道,“恐惧才能让你眼里只有我。”
“继续害怕吧,继续误会我恨你吧,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接近你,你的所有情绪才会只因我而起。”
“澈哥,一起下地狱好不好,永远陪我。”
睡梦中陆贺澈似乎做起了噩梦,冷汗直冒,身子抖动。
宋墨沉低笑一声,松开了陆贺澈,重新翻过身,但陆贺澈没有平静下来,似乎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持续呜咽。
两人背对背,同床共枕却异梦。
宋墨沉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反正现在。
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