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眼看说不通,宋墨沉二话不说下跪,头猛地磕在了地上。
两位正要进别墅的教官呆滞住,还有靠着车门的杨院长,三人震惊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
“求您了陆叔叔,别这样!别送他去那个地方!”宋墨沉仰起头,额头被磕破,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他手紧紧抓着陆川瞿裤角,他几乎是哭吼出来的,“是我的错!交给我处理!我可以让他变正常的!求求您了,信我!信我!我能把他变成正常人!”
“你?”陆川瞿嫌弃后退几步,不屑地嗤笑。
宋墨沉手背擦干眼泪,赤红的眼里满是决绝,他声音在发颤,努力说出让陆川瞿信服的话:“很快就高考了,送他去矫正会耽误学业,陆叔叔,事情因我而起,我会断了他念想,我会把他治好,会让他和正常人一样!”
“求您了!”
陆川瞿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评估,这意见是否会给他带来更快捷方便的效果。
不能耽误高考前的复习,这显然是个很好的说辞。
良久,陆川瞿对杨院长说:“你们先回去,等高考后再说,如果那时候我儿子还是这样,再联系你们。”
杨院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只能假惺惺关切:“那是自然,我们当然希望陆少爷能自己康复,如果高考后陆少爷还是有类似的情况,那一定要及时干预,千万别让孩子步入深渊啊!我们青阳书院会鼎力相助,拯救每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陆川瞿嗯了一声,说了句随时联系。
杨院长鞠躬道别,上了车,两位教官也上了车,离开了。
宋墨沉依然跪着,终于松了口气。
“小子,你这么激动是什么意思?”但陆川瞿没放过他,他低着头居高临下盘问道,“你喜欢我儿子吗?说!”
澈哥?喜欢澈哥吗?
宋墨沉双手撑地,十指紧紧扣着水泥地,指尖都要被磨破出血了。
记忆也回到了高一刚开学那天。
记得那天刚安排完位置,宋墨沉就对同桌陆贺澈产生了浓重的兴趣,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这一座大冰山让宋墨沉觉得很有意思,想看看他露出别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好奇心旺盛的宋墨沉,开始黏着这位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行动的陆贺澈。
奇怪的是陆贺澈没抗拒,宋墨沉也很细心捕捉到了,这个大冰山的冷眸里,在看向自己的时候,似乎总藏着什么慌乱情绪,还喜欢偷看。
“澈哥,你刚刚是不是偷看我了?”宋墨沉不止一次这么问。
但换来的总是陆贺澈的死不承认:“没有,你别想多,烦不烦。”
宋墨沉不恼,觉得他耳朵红起来的样子很可爱,越来越喜欢和陆贺澈玩了。
而让两人感情发生变化的,是在高一那年寒假,大年三十晚上,宋墨沉和陆贺澈在江边放烟花。
当时距离零点还有好久,两人坐在木椅上,一起看手机上直播的春晚,陆贺澈手不经意与宋墨沉相碰。
陆贺澈的手和他人一样,冰冷。
宋墨沉放下手机,忽然抓住陆贺澈的双手,在他错愕的神情中对着他的手哈气,然后放在手心搓着:“澈哥,暖和了吗?”
陆贺澈下巴被围巾遮住,鼻头都冻的红红的,脸也是,他难得结巴:“你,你放手。”
“不放~”宋墨沉笑嘻嘻,“要是放开了,你突然跑了不要我了怎么办,我怎么抓得住你呢。”
“又在胡言乱语,”陆贺澈脸更红了,强壮镇定用平静的语气回话,“无聊。”
“所以澈哥,你会不要我吗?”宋墨沉把陆贺澈的双手都贴在自己的脸上,让陆贺澈捧起自己的脸。
他盯着陆贺澈那明显无措的双眼。
“你……”
“澈哥,先别放手,”宋墨沉握紧陆贺澈即将正挣扎开的手,语气低落,“我好难受。”
陆贺澈没动了。
那天,宋墨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街边过年阖家团圆的气氛刺激到了他。
情绪莫名上来了,宋墨沉突然向陆贺澈倾诉了好多,把自己的秘密全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是个骗子,”宋墨沉笑容消失,声音闷闷的,脸蹭了蹭陆贺澈的手,“我骗了你和同学们。”
陆贺澈没说话,表情没发生什么变化,没挣扎了,认真聆听。
“我没有爸爸,我的家人只有妈妈。”宋墨沉打开了话匣子,慢慢诉说着,越说眼眶越红,哭腔越浓重,“我总说我爸爸在国外做生意,但实际上那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他早就结婚了,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儿子。”
“我从小就很好奇自己的爸爸去哪儿了,无数次问过妈妈,但妈妈从来不正面告诉我,也是在我中考完,我发了次疯,我妈妈才告诉我这些。”
“我……竟然是我自己都讨厌的私生子!”宋墨沉眼中开始掉下眼泪,“那天妈妈也哭了很久,妈妈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时,根本不知道他结婚了,那个男人一直把自己伪装成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是怀上我的那天,妈妈才发现一切真相的,她选择离开,一个人生下我。这么多年了,那个男人从来没找过我妈妈,根本不在意我妈妈的死活。”
宋墨沉手渐渐从陆贺澈脸上放下,低下了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裤子上:“我怕周围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撒谎骗人。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只会觉得我是小三的儿子,我妈妈破坏别人家庭,觉得我和我妈妈都该死!我怕……怕所有人厌恶我,觉得我恶心。”
“也怕……”宋墨沉越说越小声,“你会走。”
说出这句话,宋墨沉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怎么能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呢!
澈哥一定会讨厌的……
“走哪?”然而,沉默许久的陆贺澈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现在不是在陪你吗?我走什么?你让我走去哪儿?”
宋墨沉愣了下,抬起头,露出一张哭成像只花猫样的脸:“什么?”
“我说,我不是在陪你吗?”陆贺澈面无表情,主动双手捧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眼泪,看着他的眼睛,“嗯?我听完你的故事了,我现在,选择陪你,以后……”
“也会。”陆贺澈轻声说。
宋墨沉心受到猛烈撞击,那时开始,他只有一个念头——守护澈哥,让澈哥永远平安喜乐。
“以后……”宋墨沉喃喃,随后期待地大声问道,“那再一个以后呢?永远?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宋墨沉眼睛亮晶晶像个小孩子,说出幼稚的话。
“蠢蛋,”陆贺澈没有正面回答,松开他的脸,站起身轻轻踢了脚下的石子,“走了,过来,烟花买来不打算放吗?”
他头也不回拎着一大袋塑料袋往空旷的地方走,脚步很慢,宋墨沉衣袖胡乱抹脸,站起身跟上去。
“等等我呀澈哥!”
——
宋墨沉睁开眼,陆川瞿不耐烦盯着宋墨沉,等着答案。
宋墨沉咬咬牙,直视着陆川瞿眼睛。
“是!我喜欢他!”宋墨沉嘶吼出来,嗓子都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