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略一迟疑,有些不好意思道:“正在学呢,还没出师!”
娃娃脸点头,“厉害啊姐,这医院的人都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不仅留过洋还留在这儿帮忙,真有胆儿!”
唐宋闻言一咧嘴,望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天边,笑着打趣:“别听他们瞎吹,我可没留过洋,主要是怕我走了,就再也看不到这片土地了……”
娃娃脸怔住,默然片刻,才跟着咧嘴,“姐,你要是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唐宋失笑,“小伙子,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汤元秋,元宵的元,秋天的秋。”娃娃脸一笑。
唐宋念着名字,“好名字呀,汤圆,多喜庆!”
汤元秋笑容有点僵住,“呃,是呢,我也喜欢吃汤圆。”
他说着,挺了挺胸膛,“我是今年刚参的军,虽然年轻,但不怕死!以后姐要是需要人抬担架、送药、扫地洗瓶子,我都能干的!”
唐宋笑着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宋忙得是晨昏颠倒,日夜相继。她马不停蹄地穿梭在病床之间,白大褂上时常带着药味与血痕。而汤元秋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举瓶子、递钳子、捧着册子,也有时只是默默地扶着担架。
这日天色微阴,窗外风声瑟瑟。
唐宋站在靠东廊一隅的病床前,那张床上的男子已沉睡两日有余。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面色有些干黄,嘴唇干裂,眼皮微颤。
唐宋又一次低头翻着记录,神情专注,还咬着笔杆自语道:“看起来也不像是前线的伤兵……手掌没有茧,指骨也细长,倒像是哪家的少爷……可也不像是本地人。”
她转头问身旁的汤元秋:“你知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汤元秋挠挠头,眼珠转了转:“好像是前几日半夜的那会儿,急诊的车子一口气拉了七八个来。他是其中一个,衣服上没有军徽,也没身份证明,不知道是哪一路的。”
唐宋一副了然,眉头却没舒展,又俯下身子摸了摸男子的额头,凉而不汗,鼻息也还算均匀。
“没发热,只是脉象浮而弱,应该就是虚弱而已。”
接着,她轻手轻脚地解开了男子领口的扣子,沾满了尘土的衬衣下是多处擦伤与淤青,也不致命。
汤元秋踌躇片刻,有些犹豫地问道:“姐……要不,咱们把他摇醒试试?都躺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
唐宋叹了口气,道:“再等等吧,看着太虚弱了,醒不醒,得看他自己了。”
而闭着眼的男子却似听到了什么,从迷蒙之中挣扎着回神。他只觉得有人用指腹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那手指细腻柔软,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那触感就像从梦里回味的儿时温存,令人舍不得松开。
“你……嘶……”他喉咙干得厉害。
唐宋顺着声音低头一看,惊喜道:“嗳,他醒了!”
她忙转身打了个手势。汤元秋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去端了一碗温水,小跑着送来,手脚不甚利索,几滴水都洒在自己裤脚上。
唐宋扶起男子,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心地将杯口送到他唇边,“来,你先润润嗓子,别着急。”
男子半睁着眼,只见面前的姑娘肤若凝脂,眉目柔和。她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乌黑的眸子,唇色如焦糖。
他艰难地咽下几口水,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继而迟缓地开口,“你……是谁?”
唐宋听了,没立刻答话,反倒是勾了勾嘴角,带着调皮的笑意,“你先安心养伤,名字这回事……等你精神点了,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汤元秋在旁边忍不住轻咳一声,挠头道:“姐,人家都醒了,你也别卖关子了。”
唐宋斜睨了他一眼,“就你话最多了!”
“来吧,再喝一点点。你昏迷了几日,得补充水分才行。”她又端着水杯靠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