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还是没有能够走出甘露殿，有些意外，却又并不觉得奇怪。

阖眸缓了片刻才从榻上起身，昨晚发生的所有事，她都没有忘记，掀开绛红色轻纱时，她留意了一下，上头果然有几道抓痕，而她，是始作俑者。

郑玄瑛没放过她，不过，她也没放过郑玄瑛，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不觉得郑玄瑛会相信，但信不信是一回事，会不会激怒她是另一回事。

果然，郑玄瑛再度软禁了她，像之前被带到东宫奉春殿时一样，她不允许离开寝殿半步。

上回是七日，这回又是几日？

应当不会超过两日，毕竟后日就是上巳节了，郑玄瑛总不能不让她出现在人前。

“看什么这么出神？”郑玄瑛一入殿，就看到谢知悔坐在铜镜前发呆，明明觉察到她的靠近，却吝啬于分给她半分眼神，不给她，她可以自己抢。

握着双肩将人掰过来同她面对面，“还没用早膳吧，朕也没有用，我们……”

谢知悔推开郑玄瑛，“陛下趁人之危。”

“知道朕会趁人之危，你还敢当着朕的面喝那么多酒？朕是第一次趁人之危吗？你不早知道朕是个什么人吗？”郑玄瑛无理也气壮，“何况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吾喜欢什么？”谢知悔反问，“喜欢陛下？那陛下呢？喜欢什么？”

郑玄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朕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谢知悔忽然掩唇笑出了声，“吾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却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若陛下自己告诉吾，吾，好向上皇交差。”

“他给你的任务？”郑玄瑛继续恢复了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若是完不成，会如何？”

谢知悔倾身向前，像昨夜一般勾住了郑玄瑛的脖颈，“若是完不成，妾就会失去上皇的信任，就不能继续为陛下探听消息了呀，所以陛下告诉妾好不好？”

“朕不需要，你也不用再回衍庆宫。”

“可是妾在衍庆宫中见到了一个人，”谢知悔故作沉思，“长得有些像，安化王啊，妾要为陛下弄清楚上皇的企图，不是吗？”

“此事朕会查清楚，朕与你的盟约到此为止，朕不需要你再为朕以身犯险，你就在上阳宫待着，待朕解决完这里，就带你去太安。”

郑玄瑛说得格外认真，可谢知悔却不敢认真听进去，她不会忘记，王显之还在她手里。

“即便陛下不告诉妾，朝臣也会向陛下上书的，”谢知悔松开双臂，看向一旁的博山炉，“陛下总有一日，会成家，会，有自己的子嗣。”

“你不信朕能坐稳这个天下。”

不，她只是不信帝王之心，所以，再重的誓言和承诺，她都佯装听不懂，因为她并不需要。

“妾祝陛下千秋万代，享此江山。”

这是她的答案。

“这是祝大雍女帝的，那么郑玄瑛呢？你祝郑玄瑛什么？”

谢知悔含糊其辞，“阿瑛就是陛下，就是大雍女帝。”

“阿瑛，”郑玄瑛牵住谢知悔的手腕，“这回倒是愿意叫了，若是昨晚叫，朕或许早就放过你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她不愿回答的问题，谢知悔说不上是庆幸，还是落寞，她垂眸藏起了思绪，起身道，“妾该回去了。”

“王灵媛昨日已陪太后回到了安康殿。”

谢知悔停下脚步，转身问，“难道上巳节那一日，陛下也打算让人冒充吾？”

“未尝不可。”郑玄瑛跟上来，在她耳边笑道，“万一那日，你起不来身的话。”

谢知悔冷笑，“陛下放心，吾必定起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