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多事之秋。”
周倚棠感慨完后,倒是问起了她别的事儿,“没想到你竟是范先生的弟子,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当年可能是一时没想起来,又或者是没来得及说。”秦瑛珠见母亲有意要问便说起了往事。
那年瑛珠在京城被人贩子拐走后,虽然只有三岁,可人小胆大还有几分机灵,后来便趁人没注意偷偷逃了出去,只是逃跑路上摔了头忘了些事,又几经波折流落至宜州,再后来就被养母苗小蝶捡了回去。
养父杨金顺是个金银匠,不时便会有人上门请他打首饰,因此瑛珠小时候最爱坐到他身边,看他刺啦刺啦地鼓着风箱将各种各样的首饰通通化成一珠金水,接着又拿着锤子簪子敲敲打打叮叮当当造出漂亮的闪闪发光的首饰!
杨金顺看她总是目不转睛地瞧着,乐此不疲,又缠着要学,看她到了能拉得动风箱的年纪,便也毫无保留将他毕生所会的技艺传授给她。
只是瑛珠约莫到了八岁时,就想打出更华美瞩目的首饰,可杨金顺虽技艺娴熟,打的都是些寻常的花儿鸟儿,好看是好看的,做工无可挑剔,但与瑛珠想要的却是不同。
可杨金顺很疼爱这个捡来的女儿,见她在打金这行有些有天赋,那些涂鸦瞧着确实是不一般的漂亮,说不定日后真能成个名头响亮的打金师傅。
于是他思索许久终于想通了关窍要给瑛珠请丹青先生,毕竟打金的第一步就是画图样,得图样好看了最后的成品才好看。
杨金顺描个普通的图稿还成,也能教会瑛珠描上几笔,然而再多的,却是不能够了。
只是请丹青先生这事儿并不顺利,临溪镇那些擅丹青的读书人不是不收女娃、就是不收她这种平头百姓出身的女娃,父女俩四处碰壁,总是败兴而归。
转机便是出现在他们隔壁那个空院子住进来一个姓范的老头子之后,那老头独自一人,不会料理饭食,每日就自己去镇上的酒楼买菜打酒回来吃。
后来有一回天雨路滑,范老头提着酒菜回来,快到家时滑了一跤,人没什么事儿只是饭菜都洒掉了。
杨金顺好心扶起老头回去,又送佛送到西,跟苗小蝶商量将自家刚做好的饭菜匀了一份送去隔壁院子。
苗小蝶烧的一手好饭菜,香的能叫人把舌头吞掉,比镇上酒楼烧出来的菜还要好吃。范老头是个嘴馋的,吃过一回便有些吃不下酒楼的饭食了,便觍着脸三番四次提着酒菜过来杨家蹭饭,一来二去两家都熟悉起来。
范老头得知杨金顺要为小瑛珠延请丹青先生后,便大包大揽下来要给小瑛珠当夫子教她画画。
杨金顺夫妇起初还犹犹豫豫没一口应下,担心对方画艺不好耽误了女儿,还是范夫子拿了几幅雅俗共赏的花卉图给他们看过以后才欢欢喜喜答应下来。
“……之后,我便一边跟着养父学打金,一边跟着范夫子学画,范夫子还教会我认字读书。”
周倚棠听完,神色变得复杂,当年将女儿寻回时,听闻她是正经念过书,身上瞧着也没些土里土气的习性后,他们夫妻二人可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毕竟女儿找回来时都十六了,若是大字不识、举止粗鲁怎好说亲事?
只是当时她没细问,以为杨家那对夫妻只是送女儿去学堂念了几年书,没曾想女儿竟是拜入了当时大儒范豫的门下。
“你那养父母是好心人,将你养得这般好,娘很感激他们。”
周倚棠说完又想起什么,突然睁着一双美目直直盯着她,“那瑛珠、娘从前听说楚家那后生亦是跟着范先生常年在京外求学,你与他……?可上回在青云峰你俩瞧着不像认识的样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到后头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整张脸孔添了几分严厉。
秦瑛珠见状,咬了咬唇,吞吞吐吐道:“我跟他认识……只是小时候经常吵嘴打架,关系一直不太好。”
周倚棠脑海中莫名闪过那回楚子烨将自己女儿紧紧搂抱在怀中、以及去楚家道谢时情形,眉毛依旧微微颦起,“关系不好,那他上回还帮了咱们?”
秦瑛珠下意识想说“那是应该的”,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成,“不知道,可能是心情好顺手帮个忙吧,况且那情形换做其他人应当也不会坐视不管。”
“娘还以为你俩若是有些交情,想着往后能与楚家走动起来对咱们也没坏处。”周倚棠语气里有些遗憾。
秦瑛珠有些哭笑不得道:“娘,你还是别想了,我跟他一直不对付,从小便相看两厌,他不给我找麻烦便谢天谢地了。”
周倚棠听她这般说,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