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瑛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楚子烨挑了挑眉并未说话,一旁的范夫子却笑呵呵道:“当年子烨比她晚两个月拜入师门。”
简简单单一笔带过,又聊起了其他事情。
秦瑛珠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莫名不爽,当年她分明比楚子烨早入师门,可是楚子烨仗着自己年长一岁,死活不肯开口叫她一声“师姐”不说,还摆出一副“师兄”做派处处约束她,气得她三天两头就找他干架。
那会儿瑛珠虽小一岁,却长得壮实些、比楚子烨还高半个头,轻轻松松地把他按在地上,威胁他不叫“师姐”就不让起来,可楚子烨宁愿滚一身泥就是不张嘴,可把瑛珠气得跳脚,范夫子当年拿他们两个小犟萝卜也没了辙,只能随他俩闹去,只要不影响授课便好。
这桩事在众人面前不好提起,秦瑛珠撇了撇嘴,继续用膳。
整场宴席交谈说笑声不断,宾主尽欢,宴席结束后,众人便是几位男客一堆,女客一堆,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说话。
而秦瑛珠本打算用过午膳之后便告辞,可今日刘雪姿也在,两人好长一段日子没见面,就连上回刘雪姿的女儿过生辰,秦瑛珠为了不让陶怀望不高兴,便只是遣人送礼上门,人都没露面。
方才席间刘雪姿的眼神屡屡与她交汇,一看便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秦瑛珠便想趁着今日这机会与好友叙旧。
两人视线一碰,便心照不宣地坐到一块儿说话。
“瑛珠,真没想到今日在此处见到你。”刘雪姿亲热地握住她的双手道。
“是啊,没想到你跟郡主有交情。”秦瑛珠笑吟吟道。
“我跟郡主也是最近才认识的,我不是常常将绣品放绣庄寄售吗?前些日子有人出了高价请我绣一面屏风,我交货后绣庄老板说主顾想要见我一面,说是想要请教我几个绣技上的问题,没想到那主顾便是郡主,之后便逐渐走动起来了。”
刘雪姿说完又说起上回自己女儿生辰的的事儿,“你送的那只蟾宫桂兔小金锁,宝儿可喜欢了,就是那日生辰你没到,她还没有机会跟你说句谢谢呢。”
“宝姐儿喜欢便好。”秦瑛珠笑了笑,然而笑容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惆怅,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我家那位……”
她起了个话头又不说了,不过刘雪姿相交多年,自然明白好友的境况。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神色间闪过一丝惊疑,道:“瑛珠,等等,若是如此你是不是不知道参加荣安郡主的宴会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另一层意思?”秦瑛珠十分疑惑。
刘雪姿示意她再凑近些,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
原来自先帝的崇亲议风波后,打压了一批树大根深的反对阵营官员,过后又提拔了一批毫无根基的新进官员。
后来当今圣上登基,不再刻意打压反对阵营的官员,但他们重回朝堂后发现当初那批新贵默默耕耘了十年,又在先帝的有意扶植下竟占据了不少要职。
手上的权势被瓜分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更加上两边的政见相左,逐渐便形成新旧两党的阵营。
两党角力不休,在某些紧要的大事上屡屡因各自的利益发生冲突,导致政令的推行屡屡受阻。
这些秦瑛珠都听父亲或者陶怀望提过,秦家与文安伯府同属旧党,而刘雪姿的丈夫属于新党,所以陶怀望不乐意她与刘雪姿来往。
“那这跟荣安郡主有何关系?”秦瑛珠有些不明白。
刘雪姿知晓她甚少参加宴会,消息有些滞后,便慢慢与她解释。
原来当今圣上见此局面愈发头疼,有心缓和两党的关系,但手段若强势便会引起逆反,反倒不美,便只能徐徐图之。
“你想,要让两边和好,是不是要摆一场和解酒?可这酒也不能按着人家的头逼着他们喝下,还得让他们自个儿愿意才成,所以这摆这场酒的主人身份就得精挑细选了。”
“你的意思是,荣安郡主就是圣上挑出来缓和两派关系的人么?”
秦瑛珠一点就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桩让朝臣来办都不合适,便只能托付给与两派利益无甚瓜葛的皇室或者宗室中人。
可不论是亲王还是长公主,身份都过于贵重,被拒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几位皇子公主岁数又太轻,只怕手段不够圆融。
其他郡王又各有顾虑,找来找去便找到了荣安郡主。
荣安郡主是先帝胞弟之女,是当今圣上的堂妹,深得圣眷,且不论新党旧党对这位郡主观感尚可,由她来主持便是再合适不过了,且她是女眷,每每设宴必定托了风雅的名头,前来赴宴便只谈风雅之事不谈其他,就算不来赴宴,郡主亦不会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