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阁对面茶楼二楼的某个雅间内。

凌风打量了这雅间一眼，与之前的简陋不同，如今雅间内可谓是焕然一新。

茶几换成了黄花梨木，茶壶也换成了紫砂壶，还配了一套雪山白瓷茶盏，香炉里点了清雅的果木香，还放了两盆冰，最重要的窗子加钉了一层鲛绡纱帘。

然而，这也只能从凌风此处得一句“差强人意”，不过这是在外头，比不得在楚家，只能将就一下。

鲛绡纱帘前的换过一身灰衣的楚子烨目视着那道清减不少的身影登上马车后，身侧垂下的左手紧握了一下，随后松开。

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吩咐道：“叫追云去瑶华阁看看。”

凌风立马应声，转身出去给其他人递了消息。

不一会儿，追云便带着一个锦盒进来了。

“公子，属下先前便打听过这家瑶华阁，听说前阵子铺子里坐镇师傅走了以后，这瑶华阁的生意便一落千丈，但最近又有了些起色。”

追云将手中的锦盒打开呈上，“属下方才试图跟掌柜套话，然而那掌柜口风极紧，没探出有用的消息……不过属下注意到瑶华阁里的有部分首饰似乎与众不同，便取来几只给公子过目。”

闻言凌风伸长脖子看了那锦盒一眼，一看更是惊讶，便是他这般不如追云心细的人，也能看出锦盒中那只荔枝簪与其他首饰有所不同。

他不懂首饰，但印象里京城的贵妇贵女们头上大多是戴些花啊凤啊之类的，把头饰打成花果的式样极少，而且荔枝的式样更是少见，但瞧着挺有意思的，打得也相当精巧。

楚子烨很快地扫了一眼锦盒，那些式样普通的簪钗被他忽略了过去，直接拿起那支荔枝簪。

簪首处两颗圆滚滚的荔枝并头相依，荔枝的表面錾刻出细致的龟裂纹，荔枝蒂先是伸出细枝汇作一股，然后分出两股细枝环抱荔枝一圈在下端交汇，最后在荔枝头尾两端的汇合处接上花叶，瞧着竟跟真的荔枝一般栩栩如生。

楚子烨的指腹抚摸着荔枝表面凹凸不平、手感粗糙的纹路，又仔细地观察簪首与簪脚相接处的藤蔓纹，那神色专注，似在寻找着什么。

凌风看着楚子烨仔仔细细地把玩着荔枝簪，心下有些不解，这支荔枝簪虽讨喜有趣，但也只是一支普通的发簪……公子赏玩这般久，难道是内里有什么乾坤吗？查这铺子又跟秦夫人有何关系？

……找到了。

簪首与簪脚的相接处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印记，形似弯月，完美地融入簪脚上的錾刻的藤蔓纹中。

他再次摩挲了一下上头的纹路，可以想象出秦瑛珠定是神色极其专注，一手拿着小錾刀、一手拿着小锤子，一点点把荔枝纹锤击出来。

楚子烨唇角微微上提，想到之前追云曽回禀她近日频频往一处私宅跑，当即确定这簪子是出自她之手。

只是想起秦瑛珠那张扬的性子，从前一打出满意的首饰恨不得敲锣打鼓宣扬得人尽皆知……

如今底下的人盯了这瑶华阁一段时日，却并未探听到她将亲手打的首饰送去此处出手的消息，是学会了低调么？

楚子烨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处弯月纹，出声问道：“坐镇的师傅走了，那这些首饰从何而来？”

追云道：“掌柜说，大多是从姑苏、广府等地进货的首饰，还有一些是一位姓杨的师傅打的，不过那位杨师傅并不在店中坐镇，只是偶尔揽点散活。”

杨师傅……

楚子烨失笑，心头那点儿被秦瑛珠爽约的不快终于散去。

竟是用了从前的名头，看来这低调也是有些不情不愿。

“嗯，下去吧，让人继续盯着这铺子。”

*

数日一晃而过，如今梨雪院夜里已然可以用冰，但陶怀望还住在前院书房并未搬回，秦瑛珠也乐得自在，毕竟她前阵子都能没睡个圂囵觉，如今一夜好眠，那熬瘦了不少的身子养回来了些。

“娘，这回叫我来又是什么事儿呢？”

秦瑛珠有些疑惑，若无要紧事，她从前大约一月回秦家一趟，然而最近不过半月，便被母亲唤回来两回，上次是想让她一同去楚府拜会，这回是因为什么？

今日的秦瑛珠一扫前些日子的憔悴，气色红润了不少，面上略施脂粉便如夭桃初放般明艳动人。

周倚棠细觑女儿的面色，总算放下心来，然而听到女儿问的话，神色有些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便是。”秦瑛珠无奈道。

闻言，周倚棠也不再扭捏，缓缓开口道：“瑛珠，上回我就想问你了……你知道你那婆母最近带着个年轻寡妇四处招摇的事儿吗？”

何氏？沈梦欢？

秦瑛珠思索片刻，那阵子她精神不济，除了打金时尚能专注些外，别的事情都没精力留意，但有听何氏提过一嘴。

她对寡妇再嫁一事倒是看得很开，人还那么年轻，总不能真守着块牌位过一辈子吧？因此婆母提起这事时，她也没有任何不悦。

她点点道：“……我有听她们提过，婆母说是想给沈梦欢再找个婆家。”

周倚棠摇头叹道：“瑛珠啊，你长点心眼，这府上来了个陌生女眷你就不会去打听打听她的来历么？她说回京探亲，可这些时日也不见往沈家大房去一趟，再说，她沈家二房的宅子住不了人，不去沈家大房、待在文安伯府作甚？那沈家大房才是她的正经亲戚。”

见女儿眉尖微蹙，似还有些想不明白，周倚棠只得把话说明白些：“娘只怕，你婆母帮她找婆家、最后找到你怀望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