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选题通过了,"停了一下,"我明白你说的那个情况,我的采访里不会主动提你的名字或你在哪里工作,如果平台那边联系我,我会按标准程序处理,不会暴露信源。"
"谢谢,"他说,"还有一件事——你文稿里关于凌远报告的那部分,你引用那份报告,是基于它是公开发布的内容,不是基于我告诉你什么内部信息,这件事你清楚。"
程远,"我清楚,那份报告是公开的,我的引用是我自己的研究,不会写是谁提醒我看那份报告的。"
他,"好。"
那个"好"放下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那两件事——外面在走,里面在感觉——同时压着,那个压力不是让他退的压力,是让他快一点的压力,那两件事他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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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予安那边,她在写报告正文第三章第一节,那一节的任务是"访谈发现:那些家庭觉得发生了什么"。
她之前尝试过用数个访谈提炼出共同模式的写法,写了一半,放下了,因为那种写法里,每一个家庭都变成了那个模式的一个印证,家庭的声音变成了论据,那件事她不想要。
她重新开始,从那位母亲写起,就是那次访谈,完整的,两页纸,把那个下午发生的事还原出来,会议室、操场的声音、那位母亲的背挺着,然后慢慢不那么挺了,然后是那句话——"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是可以的"。
她把那个访谈写完,不是作为论据引用,是作为那章的起点,然后在那两页之后写了一段分析:
**"那位母亲的需求,不在任何现有的资源清单里,不在覆盖面数据里,不在推送频次里,不在合作平台的满意度统计里。那个需求是:被允许处于'不知道'的状态,不因为不知道而被判断为不配合、不积极、不值得帮助。那件事,在这套系统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这份报告认为,那个问题——那件事被问到了没有——比'资源是否到达'更根本。资源可以到达,但如果那个家庭在接收那个资源时,仍然处于必须'假装知道'的压力下,那个资源就没有真正发生作用,它只是过去了,像那三十多条存着的推送,全存着,有一条用上了,用上的那条靠班主任确认,因为她自己不确定。"**
她把这两段写完,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给吴思媛看。
吴思媛那天下午发回来,只有一句话:"这章我想看完整的,继续写。"
她,"好。"
继续写,那件事在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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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联系了一次,都很短。
他先发,"程远今天采访概要里,梁晨妈妈哭了那件事在第一段里。"
她,"嗯,"停了一下,"那件事以前在他的手写陈述里,现在在记者的稿子里了。"
"对,"他说,"它往外走了一步。"
她,"你今天还好吗。"
"有一个地方压了一下,凌远那边,"他说,"暂时还好,但我感觉到它了,那个距离在缩短。"
她,"嗯,"停了一下,"你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知道,"他说,然后,"你那边呢。"
"在写第三章,吴思媛看了开头,说让我继续写,"她说,"就是这个意思,那件事在往前走。"
他,"嗯,都在走。"
消息停了,各自在各自的那件事里,那件事都在往前走,他们知道,不需要再说什么,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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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结束前,他把程远的采访概要和方雪的初步意见书框架都存进了"证据"文件夹,在那个文件夹的根目录里加了一行记录:
**本周推进:记者路径——选题通过,下周开始起草;监管路径——法律意见书起草中,五份材料本周内到齐;内部:凌远感觉到外部动态,具体程度待观察。**
然后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最后那句话想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行:**画清楚的那条线是真实的,那条线在哪里我知道,如果被问到,那句话我可以实话实说。**
那个"实话实说"在那里,是他能给自己的最稳的东西,他把那个文件夹关上,去做别的事,那件事等着,往前走,等月底,等程远的那篇文章,等方雪的投诉书,等那些事发生之后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