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面隐约有细细簌簌的声音,竺玖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面,可还是听不出锦在做什么。
不过无论做什么,她已经洗漱好上床了,锦估计要回房间了。
收拾的声音忽然停下,锦的脚步正朝着客厅门的方向走去。
竺玖的心情说不上来地紧张,想开口挽留,又难以启齿。
她知道锦纵容她,但是不知道这个纵容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包括和她睡觉吗……
“哒哒哒。”
脚步声又远了几分。
她左右张望,情急之下视线锁定在床头的玻璃杯上。
竺玖的手伸到杯子旁,锦的脚步也停在了客厅的门口。
她的手紧紧攥着杯子,内心一阵纠结,两眼一闭后还是猛地抽回手。
“回去就回去吧,她们还有时间,不用着急。”竺玖自言自语道。
料想中的开门声没有传来,锦的脚步反而朝着卧室靠近。
难言的欣喜涌上心头,竺玖收回手,将整个人蜷进被子中。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人打开,锦逆着光走进来。
她额头上冒了些汗,刘海有些黏在脸侧。
锦缓步走到床头,蹲下来探了探竺玖的额头。
竺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温度降下去了,我先回房洗漱休息,明天来看你。”
竺玖没应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的双眼眸光潋滟。
锦转身离开,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身后也没有一点动静。
她感觉奇怪,似乎少了些什么。
锦停在门前,忽然回头,内心不免疑惑:没有挽留?
额……?
真是离谱。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是竺玖做出来的事情。
算了。
锦唇角扬起,无奈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逐渐远去,又走到了客厅的门口。
竺玖的手悄悄伸出被子。
这一次,开门声响起了,和开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杯子摔落的破碎声。
锦下意识朝着卧室的方向回头,里面的人似乎走下了床。
她将门重新关上,转身走回卧室。
甫一进门她就看见竺玖蹲在地上捡玻璃,竺玖察觉卧室有人进来,转头查看的功夫,一个不注意,玻璃锋利的边缘在手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嘶。”
锦看她这像是烧傻了的样子,一时气急喊她:“你别捡,先坐回床上!”
竺玖讷讷地起身,绕开碎玻璃的位置坐回床上。
锦利落地找来小纸箱将大片的玻璃捡起,然后又用湿巾反复擦拭地板,直到徒手摸上去地面光滑平整。
竺玖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生出了后悔的心思。
明明接近锦的方法有这么多种,她偏偏选择了装病。
自己难受不说,可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只会麻烦锦。
锦重新走进来的时候,手上带了药箱。
“伤哪里了,我看看。”
锦柔下语气,蹲在她膝盖边仰头看着她。
眼帘掀起的瞬间,锦看到了她蒙着水雾的双眼。
“抱歉,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竺玖终于开口,第一句却是道歉。
半蹲的锦愣住了,下一瞬身体就被轻轻拉起。
她不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锦,她觉得这样离锦太远了。
锦被她牵上床,并肩坐在了她的身边。
手背上传来些许粘腻的触感,锦低头才发现自己沾上了她指腹伤口的血。
竺玖像是毫无察觉,扶起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刚刚就是太担心,可能语气有些重。”
向来内敛的锦,第一次将自己的担心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仿佛知道自己的情绪一定会被看见,于是她的解释也变得顺理成章。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竺玖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窃喜冲上心头,积蓄眼角的水雾化作一道浅浅的划痕落下。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闷。
“放轻松些,不然烛火又要失控了。”
锦替她擦去眼泪,随后将她划伤的手抬起,仔细包扎。
她越发地欣赏锦了,面对什么都总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连她的情绪都能很好地被照顾到。
可明明她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个。
心底的破壳的种子在此刻萌芽,正不受控制地疯长。
“留下来陪我睡觉好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将心底的渴望摆在明面上,却也给了锦选择的余地。
竺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像个小火炉,一靠近就让人感觉温暖。
锦移开视线,只说:“我先回房洗漱一下。”
“好啊。”
她松开了锦的手。
反正也会回来。
又让她得逞了呢。
锦果然,不讨厌她的靠近。
……
锦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竺玖已经睡着了。
锦站在床边犹豫起来。
她睡着了,说的话还作数吗?
锦心生怯意,也许就这样悄悄退出去,也不错。
锦刚背过身,手悬在门把手上方,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转身回头,竺玖已经支起了身子。
“要反悔吗?”
竺玖问她。
“没有”,锦答得坦荡,“你都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
“那我已经醒了,你还要走吗?”
竺玖追问道。
锦终于松口:“那先等你睡着。”
竺玖不说话,将身侧的被子撩起,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上来。
锦重新朝她挪动步子,明明也就几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的格外漫长。
竺玖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不禁暗想,看来她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呢。
等她躺上床后,竺玖将被子盖回去,随着被子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竺玖的手臂。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声音干涩:“阿玖。”
“等我睡着了也不准走。”
“抱着你,你要是走,我就醒了。”
竺玖也不再理会她的下文,靠着她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睛。
竺玖心底重新盘算,是不是刚刚她没醒,锦就真的回去了?
连来不及回应的心思都不敢过多停留,还要多久,才能让锦真正接纳?
“如果你害怕面对我,那就背过身去,让我从背后拥抱你。”
她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锦平躺着,没有转身。
这种拥抱的感觉,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
竺玖睡得很快,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等锦逐渐适应她的拥抱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锦的眼睫缓缓垂落又重新抬起,倒不是因为困倦,反而是因为太过舒适,忍不住沉浸其中。
又一次睁开眼时,现代的居室一晃变成了古时的宅院。
“苏姑姑,我绣好了,请您帮我看看。”
七岁的小锦将手中的荷包递给教习姑姑。
苏姑姑接过荷包,左右仔细打量后,又伸手拈过荷包表面。
她的指腹抚过缎面绣痕,落针之处紧实服帖没看不出半点新手的鼓线与浮针。
“小姐初学女红,能有如此手法当真是灵慧,青松翠柏,风骨凛然,倒也雅致。”
苏姑姑将荷包递还给锦,小锦结果后温声开口:“谢谢苏姑姑,是姑姑教导有方。”
苏姑姑闻言,眼底的严苛淡去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又很快被敛去,只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有此心性,比针艺更加难得。”
门外忽然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撞开。
“小姐小姐,曲大人回来了!”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时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差点趔趄摔倒。
小锦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头看着气都没喘匀的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小姐我说,曲大人,曲大人回来了!”
听闻父亲回家,小锦难掩欣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小姐你快去前厅!”
“姑姑稍等我一下,小锦去去就回。”
苏姑姑看着素来沉闷的她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不免有些意外:“小姐去吧。”
得到应允后,小锦攥紧手中的荷包,兴高采烈地随着小玉出门。
“小姐你走快点!”
小玉拽着她,生怕她错过似的。
彼时的锦还未经历那场大病,她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跑去,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即将见面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