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大学每逢盛夏,梧桐树荫便浓得化不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过这绿植越丰富的院校细小又歹毒的蚊子便出没得更加猖獗。
心理学院一楼拱窗下,沈奂音刚拍死今天第七只来招惹她的花斑蚊。刚吃饱喝足的蚊子尸体在《犯罪心理学》封面上洇开一小片血渍,被吸血的漂亮女生黑着脸弯腰去挠小腿上鼓起的红色小包。
沈奂音一袭纯白及膝裙抱书而站,乌黑顺滑的长发垂落至腰间,她有着一张标准的初恋脸——饱满的苹果肌透着自然的粉色,圆润的杏眼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下垂,像小鹿般透着无辜感。鼻梁不算高挺却恰到好处,鼻头圆润精致,配上天生上扬的樱桃唇,不说话时也像带着甜甜的笑意。
“师兄!”终于瞧见等待的人出现,沈奂音踮起脚冲男生挥挥手,“怎么样?你打探清楚了没?”
男生无可奈何挠挠额角:“姑奶奶,为了你我差点被骂死了好吗!”
“怎么样了嘛,我让你问的都问到了吗?”沈奂音用那双鹿眼期待地盯着男生,将人盯得满脸通红,连连告饶。
“问到了问到了!”男生刚从四楼跑下来,一口气还没喘过头就被沈奂音拉着要后续,“丁教授他——”
“他什么?”
“他喜欢黑长头发像光一样明媚的女生!”男生的嗓音过大,加上话题的主人公过于出名,路过的几人纷纷回头看过来露出一脸八卦模样。
沈奂音听到男生的话后忽然脸红起来,她勾了勾垂在胸前的长发,说出的话颇为不害臊:“那太好了。”
“好啥好啊。”男生瘪嘴默默吐槽。
他为了这个话题特意找了个学术上问题的向丁也搭话,结果因为太过紧张脱口而出一个非常糟糕的问题,丁也听到后像看智障一样扫他一眼:“愚人节应该早就过了。”
男生只好磕磕巴巴表明来意,他感觉自己当时脸烫到可以煎蛋了,好在对方只是骂了他一句“无聊就去把文献看了”,想到楼下大小姐还在等待,肩负重责的男生只好越战越勇,恨不得跪下去问丁也的理想型。
丁也摘下金边眼镜,修长的手指在眉心重重按了一下。
十年前阴郁苍白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那个总被人下意识当作女生的丁也已经消失不见,188公分的挺拔身量能将简单白色短袖撑出高定的味道,蓄着利落的短发,宽肩窄腰,所到之处迷倒一片,堪称江宁大学的活招牌。
他叹口气:“柯芥,有病就去治,治不好就到后山找块地躺下。”
被丁也毒舌刺到的柯芥捂住心口,他哀求:“丁师兄,算我求你了好吗!全校男的女的都想知道你的理想型,求你大发善口告诉小弟吧,小弟必然为你日日诵经祈祷,祝你事事得偿所愿!”
丁也后仰靠着椅背,右手支着下颌,眼睛盯着像个鹌鹑一样站在一旁的男人。不知道是柯芥那句“得偿所愿”触动了他,还是真的大发善心,漫长的沉默,长到柯芥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时,才听见他冷哼一声,尊口轻启:“长黑发,像光一样明媚。”
柯芥完成任务嘿嘿一笑打算速速退场,脚才刚往后挪了一步就被丁也叫住。
“刚才市局那边打来电话,需要我们过去几人协助进行心理疏导,你叫上新来的师妹,我去向院长报备后就出发。”丁也从座位上起身,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柑橘气息,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两步就迈到窗前。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几缕阳光,斜斜地切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柯芥像狗一样耸起鼻子嗅了嗅,他始终觉得丁也身上散发的香甜气味太过违和,但这股柔和的香味又诡异地中和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意外生成了一种危险的诱惑。
他偷偷摸摸拍了拍心口,暗自庆幸自己是个纯直男,要不然天天对着这么个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迟早要完犊子。
“那站在那干嘛?”丁也取下文件回身发现“鹌鹑”还站在那发呆,眉梢微微抽动,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伤心了?难不成......”
“没!”柯芥急忙打断丁也过于惊悚的言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为自己清白辩解,“我纯爷们!”
---
十分钟后,一辆纯黑的坦克300准时碾过心理学院门前的梧桐落叶。沈奂音钻进后座时,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不动声色地压住被空调风吹起的裙角,指尖在坐垫上悄悄摩挲了两下——这是所里新配的车,有一股子新车的气味不说,还没她家车坐着舒服。
不过沈奂音的心情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她现在有些紧张也有些雀跃,时不时往外看去,期待那个人的身影出现。
柯芥“啪”地扳下副驾驶遮阳板,对着化妆镜胡乱扒拉了两下翘起的额发。镜面角度一偏,正好照出后座大小姐紧绷的侧脸。他轻咳一声压制住想要笑的念头,润了润嗓子:“某些人再盯下去,车窗玻璃都要被烧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