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转身走向车厢侧边的金属水龙头,抬手拧动开关。
开关旋钮转动流畅,机械结构正常运作,可管道之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水流涌出。反复拧动数次,依旧干燥无声,整座供水装置彻底失效,形同摆设。
“没有水。”工藤新一收手,如实出声。
琴酒抬步走到车厢顶灯下方,抬手跃起,指尖精准扣住灯具外壳,用力向下撕扯、掰拽。
塑料灯罩、金属灯座被硬生生掰裂、错位、掀起,灯具结构肉眼可见地被外力破坏、变形、松动。
顶灯却依旧亮着。
光线稳定、亮度均匀、毫无闪烁,丝毫不受结构破损影响。
两人静静抬头,盯着这盏外壳碎裂、结构错位、却依旧恒定发光的顶灯,默然伫立。
短短数秒过后,惊人的一幕再次上演。
灯具错位的结构开始自行微调、归位、拼接、修复。碎裂的外壳缓缓合拢,撕裂的缝隙自动弥合,变形的灯座逐步复位。
从破损残缺,到完好如初,整个修复过程安静、缓慢、完整。
片刻之间,头顶的顶灯恢复最初规整崭新的模样,仿佛从未被暴力破坏过。
工藤新一盯着复原的灯具,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可置信愈发浓烈。
他快步穿梭车厢,接连对车厢座椅、桌面边角、墙板装饰、地面缝隙进行多次破坏试探。
用力刮擦墙板,划痕转瞬消失;
用力磕碰桌角,形变瞬间复原;
用力撕扯座椅面料,褶皱与破损立刻弥合;
无论两人以何种暴力手段、何种角度、何种力度破坏车厢内任何物品,所有损伤都会被空间规则瞬间修复、彻底归零。
整节车厢的一切陈设,拥有绝对不灭、绝对复原、绝对恒定的诡异特性。
空间死寂无声,唯有两人走动、试探、触碰的轻响反复起落,每一次实验,都在加深这片空间的诡秘感。
所有外物不灭、不坏、不死、可逆复原。
唯独人的状态,无法被空间修改。
这个结论在无数次实验后,清晰浮出水面。
琴酒眸光沉冷,不再试探器物,他抬手摸向腰间,抽出随身的薄刃短刀。
刀刃锋利透亮,是可以划破血肉、造成真实创伤的利器,是跟随他历经数次秘境厮杀、真实有效的武器,不会被幻境篡改。
工藤新一看到他拔刀的动作,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想要阻拦:“你要做什么?”
琴酒没有回话,动作干脆利落,抬手、落刃,锋利刀刃直接划过自己裸露的小臂皮肤。
刃口接触肌肤的瞬间,力道精准、轨迹清晰,足以轻松割裂皮肉、划出鲜血。
然而下一秒,异象再次爆发。
刀刃划过的轨迹清晰存在,触碰的触感真实明确,却无法造成任何伤口。
小臂皮肤平整光滑,毫发无伤,连一道浅浅的白痕、一道破皮痕迹都未曾留下。
刀刃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血肉之外,无论锋利程度如何、力道如何,都无法伤及躯体半分。
肉身,在这片车厢里,同样无法被外力损伤。
工藤新一瞳孔微震,快步上前,仔细看向琴酒完好无损的小臂,指尖下意识靠近,确认没有丝毫伤痕,心底的震撼彻底抵达顶峰。
器物不灭,肉身不伤。
整片车厢,是一片外力无法破坏、伤害无法落地、一切损伤都会归零的绝对诡域。
可就在两人震惊未定、反复打量完好小臂的瞬间,两人身上原本留存的试炼旧伤,依旧清晰存在。
琴酒左肩石矛贯穿的陈旧创口,依旧隐隐紧绷、持续滞痛;
工藤新一胸腹间献祭反噬的内伤、手背的外伤痕迹,依旧真实附着在躯体之上,没有半点淡化、没有半点复原。
新伤无法造成,旧伤永久留存。
这片诡异车厢,可以修复空间一切器物损伤,可以隔绝一切当下的外力伤害,却无法触碰、无法修改、无法抚平试炼赋予躯体的既定创伤。
工藤新一站在原地,呼吸微微放缓,目光扫过完好如初的车厢陈设,扫过不灭长亮的顶灯,扫过干涸无水的水龙头,最后落在琴酒毫无新伤、却带着旧患的手臂上,满心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荒诞与诡异。
“这屋子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不是普通休憩车厢。
不是简单规则加持。
不是临时安全区域。
这里是一片可以冻结伤害、重置破坏、逆转物理规则、篡改现世状态的封闭诡域。
琴酒收刀垂手,眼底的偏执已然被深沉的凝重取代。方才执意主动赴死的念头,在这片逆天诡异的空间规则面前,彻底变得渺小、虚妄、毫无意义。
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所有的推演、所有的赌命假设、所有逆局试探,都忽略了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棋局破绽,殊不知,连休憩的车厢、立足的空间,都早已是顶层崩局者牢牢掌控、层层锁死的虚妄牢笼。
两人静静伫立在不灭复原的死寂车厢之中,方才的理念拉扯、生死对峙尽数消弭,只剩下同一种无声的震颤与惊疑。
未知的空间诡局,远比主动赴死的赌命,更加恐怖、无解、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