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心知张灵鹿只是脾气急躁，却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想来是真有急事。她赶忙指挥小丫鬟们把熏好的衣裳拿出来，又安排人跟她一起给霍湘梳妆。

霍湘坐在妆台前，有些云山雾罩的问：“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忙忙乱乱的，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张灵鹿是个长得格外钟灵毓秀的姑娘，她气哼哼的在屋内走来走去，把霍湘的团扇甩得哗啦啦响。

她问：“你在上京肯定认识昭华郡主吧？你们熟悉吗？关系如何？”

听到昭华郡主四个字，霍湘仿佛被什么给打了一拳似的，一时没忍住，露出了些许痛苦狼狈的神色。

昭华郡主，沈折月，晋国大长公主独女。

曾经与霍湘是亲密无间的挚友。

直到十三岁的霍湘与密友分享秘密时告知对方，自己对隔壁吏部尚书长孙卫九如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霍湘至今都清楚记得，当时听到她的话后，沈折月陡然变得无比惊诧随之又逐渐凶恶甚至是略带恨意的眼神。

那时候，沈折月刚刚因病烧坏了嗓子，说话声音都变得低沉沙哑：“你说你对卫九如，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她很生气的捏着霍湘的手，一寸一寸细细摩挲过去，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是霍湘从未见过的凶恶，充满了攻击性。

沈折月一只手与霍湘十指紧紧交缠在一起，一只手按在霍湘后颈处，把霍湘的脑袋按下来，额头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呼吸交缠间，四目相对。

她哑声道：“霍湘，霍满满，我劝你说话要过脑子，现在告诉我，你对卫九如，怎么着？”

霍湘本来高高兴兴给密友分享自己的少女心事，哪怕这心事里藏着谁也不能说的算计，但她也确实对卫九如有好感，而且这件事她是第一个告知沈折月的。

她本以为沈折月会像以前评价京城公子们那样，用刻薄挑剔的言辞将卫九如贬得一文不值，最后才不情不愿勉勉强强的告诉她——如果你非要喜欢这个人嫁给他，那我也只好认了，谁叫你喜欢呢。但是，霍满满你记住，他必须要待你好，如果日后他敢让你伤心待你不好，那我一定会打断他的两条腿为你出气的！

结果，沈折月却用那么冷漠凶恶的眼神和言辞攻击她！

自打二人相识，也超过十年，无论沈折月在外面是何等的骄纵跋扈，霍湘在沈折月这里得到的从来都是亲昵和包容。

从未有过冷漠与凶恶。

她瘪了瘪嘴，想告诉好姐妹，就算她跟卫九如在一起了，她也绝不会因此冷落忽略沈折月的。

可她才张口说了“卫九如”三个字，沈折月就忽然一把推开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手指着门口，对霍湘说：“滚。霍湘，你可以滚了。”

“沈折月你又突然发疯！这一次，我绝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霍湘扯着嗓子喊完，转身就跑。

哭着从晋国大长公主府跑出来的时候，她本以为，那一天会是她和沈折月关系最坏的一天。

“霍湘？霍湘！”

“啊……”霍湘回过神，轻叹了一声，道：“我认识昭华郡主，我们俩，势如水火，我算是她最讨厌的人吧。”

张灵鹿双眼一眯：有故事！

她记下这个，留着等以后有空了再来发掘。

此刻最重要的是：“那以后你俩可能会更加势如水火了。我今日来寻你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位昭华郡主在官学门口拦住了上官宴。”

“嗯？”听到这儿，霍湘想起过去几年和沈折月之间的纠葛，心中不由得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张灵鹿学得活灵活现：“那位昭华郡主拦住上官宴，笑着打量他半晌后，对他说：‘哦，好俊的解元郎，听说你还未曾定亲？我喜欢腹有才学长相俊俏眼光还高的男子，解元郎，你看我如何，与你般配否？’”

霍湘的眉心跳了一下，好熟悉的话语。

四年前，沈折月与她决裂之后，就忽然对卫九如也说了类似的话，然后开始了对卫九如充满爱慕的追逐。

四年后，卫九如死了，她也换了婚姻的目标对象，可沈折月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追到她身边，然后开始纠缠她喜欢的少年。

这种不变的变化，甚至让霍湘有种尘埃落定的恍惚和滑稽感。

“哎哎哎？”张灵鹿是来给霍湘示警的，怎么看这样子，霍湘非但没有警觉更没有吃醋，反而有种古怪的啼笑皆非？

“你怎么回事啊？便是你不会乱吃飞醋，但你都不担心不警惕的吗？那是昭华郡主啊！”

张灵鹿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一幕，就算是身为霍湘的好朋友，她也不得不承认，昭华郡主这个情敌无论是家世财富还是长相气质，都完全与霍湘势均力敌。

“你知不知道，今天那群男学生们都看呆了，还一个劲的起哄撺掇上官宴跟昭华郡主去逛学馆呢！我急着来给你报信，也不知道这会儿人家二位是不是已经单独相处上了！”

霍湘刚刚扬起一抹微笑，她想说，不会的，沈折月追逐了那么久，卫九如也不曾有过丝毫的心动……

然后，她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

对啊，现在昭华郡主追逐的人是上官宴。

而上官宴面对昭华郡主这样优秀美丽强大的少女垂青时，也能坚定拒绝吗？

毕竟，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上官宴只是不讨厌她了，却并未对她产生了超越友谊之外的情愫啊。

“行了，这也打扮停当了。你不赶紧去拆散他们俩，还傻坐着干什么，到底走不走？”

霍湘深吸一口气，抓住张灵鹿的手，语气坚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