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进府后,远远看见管家急急忙忙撑着伞迎了上来。
“公主,您怎么走回来了?樱桃不是接你去了。”
“樱桃?”苏卿愣住了,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刺的生疼。
“是啊”管家点头“两个时辰前樱桃听说您被急召入宫,她急的不行,牵了马车就去接您了。您没瞧见她吗?”
“什么?”
樱桃怎么会去接她了?明明她踏出宫门后没有看到任何人。
苏卿猛的想起自己出宫后穆枫邀他乘坐马车的行为。如果不是断定不会有人接她,怎会如此?
樱桃很可能就在穆枫手里。
“我去找她。”
苏卿当即扭头朝屋外跑去。
她跑出两步,湿漉漉的撞进一个人怀里
是苏跃拦住了她
他穿着一身轻练的黑衣,身上尚沾着些雨水,不知何是时来的公主府。
“小妹。”他张开双臂将苏卿搂在怀里,声音压的很沉“樱桃失踪绝不是意外,你不要冲动。外面雨这么大,我们先回屋去……”
“不,我不要!”
苏卿狼狈的挣扎着试图推开苏跃,方才伪装的所有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樱桃是为了接我才失踪的,我现在就要把她找回来。”
“我要找她回来……
“我知道!”苏跃突然厉声,又骤然收住。
他捏紧苏卿肩膀,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此事有蹊跷,你此时出去不正中对方圈套?”
苏卿终于不再挣扎,只是身体依旧在打着颤。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的,应该再稳重一点的,只是她受到的打击太大,已经痛到无法思考。
苏跃的手没有松,但也不再箍紧。他像是在按住一匹要冲向悬崖的马,力道里全是克制的痛:“……至少,等雨小些。我陪你去。”
看到苏卿缓缓点头,苏跃松了口气,他扶住苏卿正要回屋,忽然,一个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公主可是在找她?”
苏卿骤然扭头,只见公主府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玄色马车,马车通体玄漆无纹,几乎与雨水融为一体。
穆枫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雨水将他的身影遮挡的很模糊,他就这么透过雨幕静静的看着苏卿和苏跃。
马车外,樱桃被捆缚住双手按着跪在雨水里,她的嘴被布条堵住了,她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樱桃身侧,是一手按着她一手撑着伞的穆枫的侍卫。
那侍卫高喊着:“你家婢女刚才在宫门口辱骂我家大人,我帮你管教了一下。公主不介意吧。”
“樱桃!”苏卿惊呼一声,朝樱桃跑去。
苏跃的手松开了,他不再阻拦苏卿,而是跟在苏卿身后追了过去,停在她的不远处。
有些事需要苏卿自己处理,他不该插手。
苏卿冲进雨中,赤脚踩过碎石,跪倒在樱桃面前。她扯出樱桃嘴里的布,手指发颤地扶住她的肩膀:
“樱桃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樱桃止不住的摇头
“是樱桃对不起公主,樱桃没能接到公主,还给公主惹麻烦了。我听见这侍卫说你坏话。说你构陷朝臣,我气不过和他理论,被他抓了……”
“倒是公主”樱桃看见苏卿狼狈的模样,赤着脚、浑身透湿。
她哽咽起来:
“那么大的雨……公主怎么回来的啊……”
“我没事的,是我连累了你。”
樱桃是为了替他抱不平才被抓的,苏卿觉得心都在滴血,她将樱桃搂进怀里,猛的抬头朝车窗瞪去。
彼时,穆枫的目光正落在苏卿赤着的脚上——
她裙摆湿透沾着泥,裙摆下的脚白皙小巧,只是此刻却带着多处淤青和血痕,那双娇嫩的小脚就这么踩在污垢的泥水里。
真是可怜呢……
“造谣构陷皆我一人作为,你为什么迁怒我的侍女。”
苏卿的声音将穆枫视线拉回,他瞅着苏卿怒不可遏的脸,面上反倒是勾起一抹笑意
“有其主必有其仆,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是再有下次……”穆枫顿了一下“我想没人会在乎一个婢女的死活。”
“穆枫!”
极致的愤怒下苏卿喊出了穆枫本名“你这般作为又和当初灭你满门的武帝有何区别?”
“你有什么恨,你冲我来啊!”
穆枫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骤然凝起,眼底泛起汹涌的戾气,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巨石,掀起了压抑已久的暗涌。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再也绷不住,碎开裂痕来,露出底下森冷的底色。
显然苏卿这句话刺到了他了。
但他没有动,短暂的沉默后,穆枫松开手将车帘放下,帷幔遮挡了他的神色,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像隔着一层棺木:
“公主慎言,臣姓苏。”
车撵转动,碾过积水,溅在苏卿身上。
侍卫松开樱桃,收伞,上马,跟随而去。
苏跃走上近前,他拔剑斩断樱桃手上的绳索,将她扶起。
“太子殿下,我记得陛下下旨禁足苏卿公主,是不许人探望的吧,太子殿下可莫要惹火上身。”穆枫的声音自远的马车中又一次传来。
苏跃朝穆枫方向瞥了一眼,回道:“我的事,还轮不到苏同知来管。”
雨还在下
苏卿跪在地上,搂着樱桃,看着那辆玄色马车消失在雨幕尽头。
她忽然觉得,这场雨像是永远也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