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温初花问。
“嗯。”苏游云抬头看着那圈漏下来的光,“信号在往上走。他的藏身处在上面。”
温初花也抬起头,看着那圈光。月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一轮小小的月亮,挂在她头顶不到十米的地方。她没有急着爬上去,先把手里的匕首换了换位置,确认它卡得够紧。
苏游云先爬了上去。铁梯在脚下晃了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锈屑从梯子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温初花的头发上。她没有拍掉。
苏游云推开井盖,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整个人上去了。他蹲在井盖旁边,探下身来,把手伸给温初花。
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爬了上去。
月光洒在脸上的那一刻,温初花眯了一下眼睛。
她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眼睛已经适应了那种浓稠的黑色,现在忽然被月光照亮,像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盏灯,光太亮,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废弃的广场。
很大,方方正正的,比她在藤洲见到的任何一个广场都大。
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全是裂纹和裂缝,裂缝里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黄了,在夜风里瑟瑟地响。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早就干了,池底积着一层黑水,水里泡着几片枯叶和一只死掉的老鼠。喷泉的雕塑是铁的,锈成了一坨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像一团被揉皱了的铁丝。广场四周是倒塌的灯柱和歪斜的长椅,再往外是废弃的楼房,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把石板上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幅画在黑色纸张上的银色地图。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又远又闷,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温初花站在井盖旁边,环顾四周。广场很大,很大很大,大到你站在中间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她能看到广场另一头的建筑物轮廓,能看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什么都没有,能看到石板上的野草在风里摇摆。
“他在哪?”她问。
苏游云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他的能量感知像一张网,从他身边展开,向整个广场扩散。他能感觉到广场是空的——空得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但井底有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他的感知往那块石头的方向探去,碰到了——
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能量场是“空的”。像一口井,井口被盖住了,你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但井的周围,有一层极稀薄、极隐蔽的缚灵粒子在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覆盖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苏游云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广场对面的一栋废弃楼房的二楼窗口。
“他在那。”
温初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隔着整个广场,隔着月光和野草和倒塌的灯柱,有人在看她。那目光不像人的目光,更像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不眨眼,不动,只是看着你,等着你做出下一个动作。
温初花把匕首从腕带上抽出来,握在手里。老周打的那把,刀柄上刻着“花”字,刃口亮得像月光本身。她把它横在身前,刀尖对着那扇黑洞洞的窗口。
“苏游云。”
“嗯。”
“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缚灵粒子是从哪里来的吗?远处有人给他供能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瞬,感知力像一根针,刺向那扇窗口。他在寻找——寻找那条连接着那口“空井”和远处的“绳子”。
然后他找到了。不在广场附近,不在港口范围内,在更远的地方,远到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个大致的距离和方向,但无法精准定位。
“远处有终端。距离很远。他是接收器。”苏游云说,“终端识别到异人的能量特征,就会定向压制。你在他面前是普通人。”
温初花握着匕首,刀尖对着那扇窗口,没有放下。月光照在广场上,照在那些野草上,照在喷泉里那摊黑水上。远处的夜鸟又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了两下,被墙吸收了。
“那就让他识别不到我。”她说。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
温初花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在我吞之前,你后撤到能感知到他的范围之外。你不在,终端就不会识别到你,你就不会被压制。等你确认他周围没有埋伏了,再回来。”
苏游云看着她,没有动。“你自己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温初花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会回来的。”
苏游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十几步,退到了广场边缘的一根倒塌的灯柱后面。他的能量感知依然张着,但他离开了终端的识别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