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云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那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字一句,像念报告。
“□□派出了‘影刃’。目标是温初花。预计在港口动手。时间不明。”
苏游云的手指在温初花的手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瞳孔——那双在灯光下总是比平时大一圈的瞳孔——缩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旁边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知道了。”苏游云说,把耳机摘下来,还给急救员。
方敏从前排转过头来,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苏游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车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的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快。白洛明派了影刃,要在港口截杀她。”
方敏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小六的念叨声停了,车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能听到发动机的低鸣,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影刃。
这个名字即使在藤洲岛也是传说级别的存在。白洛明的影子,□□最强的杀手,从未失手。
小六从后排探出头来,声音有些发抖:“温姐还在昏迷……我们怎么办?”
苏游云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初花。
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的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抓着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
“加快速度。”苏游云对司机说,“加快速度。在她醒来之前,赶到安全屋。”
司机踩下了油门。
车加速了,在黑暗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车窗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温初花的头发在苏游云的手臂上拂来拂去。
方敏把菜刀从腰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又插回去。
小六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铁管,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与此同时,在鬼街的拱门内侧,浓雾正在缓缓散去。
阿七靠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被雾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在发抖。
他刚才试图冲出去——不是要逃离鬼街,是要追温初花。
不可以出去,只要她一出去,必然会面临□□的追杀,白洛明肯定要派影刃出手。
只要待在鬼街,白洛明就不可能为了她而让影刃进来,能来鬼街送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看到她被苏游云抱着冲进了浓雾,看到方敏、小六、十几个人跟着冲了出去。
他站起来,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被鬼街的能量场吸得太久了,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干,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冲过那片浓雾。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拱门内侧,一只脚迈进了雾里,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浓雾在他面前翻涌着,像一堵活的墙,拒绝他通过。
他出不去了。
阿七靠着墙,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他没能追上去,没能帮上任何忙。
他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不想留的地方。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兵,是还活着的人——琴师的余党逃散了,疯子三兄弟还晕在地上,灰衣年轻人被锁在地下室里。
鬼街在这一夜失去了它的主宰者,也失去了它的牢笼属性。
那道裂缝还在,薄得像一层纱,但它在。也许有一天它会再打开,也许不会。
阿七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传信器。
信号很弱,但还有。
他按下了通话键,拨了温初花的号码。
嘟——嘟——嘟——没有人接。
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他知道她不会接了,她还在昏迷,或者——他不敢想那个“或者”。
他把传信器握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他要去沈婆婆那里,告诉她温初花冲出去了。
他要去老周的铁匠铺,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他要把这里的事情收拾好,等他有一天能出去的时候,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告诉温初花。
如果那一天会来的话。
阿七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整条街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他知道,这不是坟墓,这是一扇暂时关上了的门。
门还会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