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花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等主人开口,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回甘很快,是好茶。她在□□的时候喝过这种茶,外面世界的好东西,藤洲没有,鬼街更不可能有。
“温小姐比我想的要年轻。”盲眼琴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琴弦被拨动之后发出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他的头微微偏着,两只闭着的眼睛对着温初花的方向,但你能感觉到他不是在看——是在“听”。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心跳,听她坐下来的那个动作所带起的所有细微的声响。
“你找我有事?”温初花放下茶杯,直接问。她不喜欢绕弯子。
盲眼琴师嘴角微微上扬,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摸索着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的手很稳,倒茶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仿佛那套茶具的位置早就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他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放下,然后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进鬼街。”
温初花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外面有个预言,”盲眼琴师说,“说你是未来的至尊。”
温初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至尊。这个词她听过。不是听别人说的,是那封信上写的。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巷子尽头,尸体,信封,烧掉的信纸。信上写的内容里就有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从来没有。
这个瞎子怎么知道的?
温初花的表情没有变。她在□□干了五年,控制面部肌肉是基本功。
她的嘴角没有抽动,眉毛没有上挑,甚至连瞳孔的变化都被她强行压住了。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快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一个靠“听”来看世界的人来说,可能已经足够了。
“你搞错了。”温初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个逃命的,什么至尊不至尊的,跟我没关系。”
盲眼琴师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和石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反驳她。
他只是微笑着,好像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一阵风吹过,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在意。那种态度比任何反驳都让人不舒服——他不是不相信她,他是不在乎她否认。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个事实,事实不需要争辩。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盲眼琴师说,“你愿意合作吗?”
温初花靠在石凳上,胳膊交叉在胸前,看着他。“怎么帮?你连鬼街都出不去。”
盲眼琴师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他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弹一个不存在的琴键。
“但消息可以。”
温初花没有说话。她在等下文。
“鬼街出不去,这是事实。但消息不一样。消息不需要穿过那道拱门,消息只需要找到愿意传递它的人。”盲眼琴师的手落回桌上,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藤洲岛上有愿意帮我传递消息的人。藤洲岛外面,也有。”
温初花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她说的是“帮忙”,但意思很清楚——她能提供消息,从外面来的消息。追杀温初花的人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有多少人,用什么武器,这些消息如果能提前知道,她的生存几率会大大提高。
她想起阿七。阿七也说过类似的话——做你在外面的眼睛。一个是□□内部的人,一个是拥有外部消息渠道的神秘人物。如果这两条线都能用上,她就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了。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是不信盲眼琴师的能力,她是不信任何人的“好意”。在鬼街这种地方,没有免费的茶,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免费的帮助。每一种“帮忙”背后都有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你要什么?”温初花问。
盲眼琴师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上的温度。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要的不多,”他说,“你出去的时候,带上一个人。”
温初花皱了皱眉。
“出去?谁能出去?鬼街能进不能出,这是规矩。”
盲眼琴师把茶杯放下了。“规矩是人定的。”
“你知道出去的办法?”
盲眼琴师没有回答。他的嘴角还是那样微微上扬着,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