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昏黄的氛围灯将室内与窗外十分和谐地融在一起,墙上的木质展柜被各种奖杯,咖啡豆,咖啡器具陈列得满满当当,昏暗中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展柜前面的吧台上,一台冰滴壶还在夜以继日地运作着,只见填满冰块的球状玻璃器皿被高高竖起,融化的水滴滴在盛着咖啡粉的漏斗里,再一滴一滴汇聚到此时还不足三分一容量的玻璃杯中。
看着眼前接近于静止的咖啡液,伏在吧台的陶心屹好奇地问了句:“你这一天能卖几杯?”
身后坐在纯实木高脚凳上划着手机的李思澄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回复:“那就一个摆设,根本没指望卖,一天也就3至4杯,谁有缘谁喝。”
这家名叫“晚安”的咖啡厅,是由信誉投资集团董事长之女李思澄一手创办,作为咖啡资深爱好者,她在明知大概率亏本的前提下,还是力排众议将咖啡厅开了起来。聪明如她,既然单纯卖咖啡不赚钱,她就干脆随缘卖,那些光顾她生意的朋友们哪好意思白吃白喝,临走前总要自愿将小费打进咖啡厅的账户上,很快她不收费的名声就在上流圈层传开了,日积月累,她竟然盈利了。
“有了,景天明的确在外还有个9岁的私生女,资料我发你。”
李思澄声音略显激动,头一仰顺势将散落的长发往后一甩,茂盛的大波浪卷发像推下来的波涛一浪一浪地打下来。
虽说早有耳闻,但如今被证实陶心屹还是不由得一怔,富家名流在外多几个私生子并不罕见,只要正室根系够深,那些都上不得台面,可颜文芷很特殊,她的根系,似乎只有景天明。
她缓缓划开手机屏,打开了资料。刚刚还松弛舒缓的一张脸逐渐变得紧绷凝重。
“唉,你把人家里都要翻个底儿朝天了,还没跟人说上一句话啊!”
办完了正事儿,李思澄放下手机,脚踩脚蹬一跃而下,昏黄的灯光下,镶嵌在粉色连衣裙上的点状钻石,光闪粼粼。她紧挨着陶心屹站定,将胳膊支在吧台上,手拖着腮,歪头查看对方反应,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对方的视线一直不离手机,显然无暇搭理她。
陶心屹的五官本就大气立体,侧颜更显利落有力的下颌线,本就高挺修长的鼻梁,这时更像一座高耸的灯塔,十分醒目。如此英气硬朗的侧颜,正面却是弧度柔和的鹅蛋脸,如果遮住那双深邃又强势的双眼,也会是个冷艳大美人儿吧?美人儿这词用在陶心屹身上,李思澄总觉得不妥,即便陶心屹的五官已经足够惊艳,她也还是觉得不妥。
她悻悻地直起身捏起一绺头发,把玩起来:“这一晃都大半年了,记得你刚回来时,我就将那个颜文芷的线索给你了,我这日夜期盼着能当面一睹你那位心上人的芳容,结果一查进度条,还是个0,我看呐,你要再不出击,搞不好就要等到人家的婚礼请帖喽。”
陶心屹这才抬起头瞪了她一眼,接着一手托着下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李思澄眼珠一转,脱口而出:“哦~,难怪了,你是想等着她们家争产大战爆发时,你再来个英雄救美?”
陶心屹抿了抿嘴,喉间轻轻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景天明的私生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哪来这么超前的计划?”
“那你在等什么?”
“一个合适的机会。”
“什么叫合适的机会?”
“不突兀,不刻意纠缠,能恰到好处地表示我的诚意。”
李思澄微微一笑,眉眼中藏着了然:“依我看,你这是把她当大客户伺候呢,这是感情,不是生意啊,大小姐。在生意场上突兀,纠缠,确实掉价,但在爱情里,对方要是真心喜欢你,那可是绝对的加分项。爱情嘛本就需要一些冲动,甚至略带笨拙的莽撞,贵在心诚。”
陶心屹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话是这么说,可我的诚心在她面前恐怕已经碎成渣了,碎了的东西再要修复回来,谈何容易?”
那双随时准备着攻城略地的双眼瞬间失了神,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常胜将军,而是失了国不知为谁而战的孤家寡人。李思澄一阵恍惚,这还是她认识的陶心屹吗?
“就非得是她吗?你这条件想换个什么样的没有,非得在这儿死磕?”
陶心屹不紧不慢,抬起眼,反问她:“那你呢?你家里那么反对,也没见你有跟男朋友分手的打算啊?”
提起男朋友,李思澄的心就春暖花开了,笑意顺着嘴角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李思澄是陶心屹的中学同学,两人早年只是泛泛之交,后来同在国外才将这份同学情谊再次捡起。因她家里是做投资生意的,人脉甚广,信息搜集能力异常强大,陶心屹几乎都是从她这里打听到颜文芷的消息的,一来二去,两人日渐熟络,甚至可以偶尔谈谈心了。
“如果我想知道她在云汉那边的工作和生活,有办法吗?”
李思澄眼睛鼓得大大的,一脸的难以置信:“有,你去雇个千里眼外加一个顺风耳就可以了。”
“我说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你让我查她的家世背景,企业经营状况倒是还可以,这种涉及到日常隐私的事,恐怕得请私家侦探了。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日后她要是知道你背地调查她的隐私,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一滴咖啡液滴进了杯子,打在平静的液面上,溅起一圈涟漪。
陶心屹交叠着双手,拇指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李思澄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地劝解:“你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相思成疾了。别想那么深,那么远,我知道你只是想关心她,可感情有时候需要简单点儿。或许,可以试一试忘掉过去的不快,就当你们重新认识?”
陶心屹眼睫微颤,随即陷入了沉思。
临别前,她照例拿起手机扫向吧台上的二维码,李思澄眼疾手快,伸手去遮:“都说过几次了,不用付费,更何况,你这一杯咖啡都没喝,付哪门子的款啊?”
陶心屹悄悄付完款后得意地将手机在李思澄眼前挥了一挥:“顾客很满意,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