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知道,顾培元并不确定他的卧底身份,若真确定,刑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凌疏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带他走了。
但陆烬不知道,顾培元提起“北部奸细”,是纯粹为了栽赃,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或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万一是后者,顾培元继续深入调查,真把他的身份挖出来的话......
那会置凌疏于死地。
怎么办?陆烬有点慌了。
他要怎么阻止顾培元?伪造一些假的证据?干脆再给自己安一个别的假身份?让陆家出面做铁证?或是......让老师帮忙想办法?
陆烬靠在凌疏身上,脑子里一个劲地在转。
不行,无论想出再多的办法,也不能保证顾培元查不到真相。真相,是不可能被完全遮盖掉的。
陆烬心里一沉,连脚底都一个踉跄。
“小心,”凌疏一把搂得他更紧,担忧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撑着点,带你去医院。”
看着凌疏紧张到微微泛白的脸,陆烬只觉得眼眶一阵酸胀。这么好的凌疏,怎么能被自己拖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不行,不可以。
唯一能保护凌疏的方法,也许就是远离。远到再没有人能调查他,没有人能想起他,没有人可以抓着他这个把柄,来威胁凌疏。
虽然并不是万全的办法,但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陆烬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不能再继续守着他了,该离开了。
去一个没有凌疏的地方,去过没有凌疏的日子。
只要想一想,他就很难过。
可他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他心爱的凌疏才有可能好好得活下去。
*
凌疏带着陆烬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挂号处排起了长队,急诊室门口的推车飞快跑进跑出,到处都有“让一让、让一让”的呼喊声,这一切都浸泡在消毒水的味道里,让人瞬间沉入生老病死的忧患中。
凌敬山抓来了最好的外伤医生,几乎押着人家进了清创室。
还好医生比他俩都冷静,不仅没反抗,还用最快速度处理好了陆烬的伤口。额头包上了,手指也包上了,胸口的鞭痕一一涂上了最好的药膏。处理完后,医生要把陆烬转移到VIP病房,陆烬却笑着拒绝了。
医生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的凌家父子,对着陆烬眨了眨眼。
陆烬尽量周全礼貌地让自己的眼神同时照顾到了凌疏和凌敬山:“一点皮外伤,处理过就行了。”
凌疏仍旧一副放松不下来的紧张模样:“医生,确定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吗?他额头上那道刀伤.....”
医生无奈地和陆烬对视一眼,才说:“放心吧,他的身体底子非常好,这些小伤问题不大。”
凌疏还想问什么,被陆烬一把抓住,他转头对医生和凌敬山说:“不好意思,我和凌疏有点话要谈。”
医生爽快地脱掉了医用手套:“好,伤口如果裂开流血,可以再回来包扎。”说完就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清创室。
但凌敬山就不干了:“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陆烬有点尴尬:“额......”
凌敬山不依不饶:“凌疏说你是Alpha?”
陆烬闭上了嘴。
凌敬山一炮接着一炮轰:“还说你已经标记了他?”
陆烬竟然红了脸,看了凌疏一眼。
凌敬山给出绝命一击:“但他说你可以入赘?”
这下连凌疏都绷不住了,他直接把凌敬山往外面推:“爸,大半夜忙到现在了,你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赶紧去休息。我和陆烬一会儿自己回学校,不用送了,拜拜。”说完,他强行把人推到门外,咣当一下关上了门。
回过头,凌疏的脸很红,还挠了挠头,一副尴尬抠脚趾的模样。
清创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白织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照得一屋子银色的器械冰冷冷地反着光,有一种乍然热闹后落下来的寂静感。
陆烬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这让他心里一沉再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这个习惯于随口跑火车的骗子,开始在乎自己对凌疏说的每一句话。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凌疏声音中还带着些尴尬:“你有什么话要说?”
陆烬没有和他对视,只是垂着头,看着一旁清创盘里的镊子和纱布:“第七军那边找了我。”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门口一脸红的凌疏瞬间褪去了颜色,他缓缓走过来,小声问:“第七军?”
“嗯,他们给了我一个很特殊的秘密任务。”陆烬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啊?给你?为什么啊?”凌疏的疑惑中带着一丝丝恐惧,陆烬听得出来。
他只能硬撑:“说来好笑,他们以为我是Omega,这个任务,只有身强力壮的Omega,才有可能比较好的完成。”
“可你是.......”凌疏有点急。
陆烬打断他:“放心吧,我了解过任务内容,带一些Omega信息素罐在身上,就可以解决,不难。”
凌疏沉默了,不知是感受到了陆烬的急切,还是他话语背后隐藏着的不可更改的决绝。好半天,他才继续问:“.......他们要你什么时候过去?”
陆烬觉得自己快要说不下去了:“本来过两天就要出发的。”
“可你现在一身伤......”
“所以我会跟他们申请,多留半个月。”陆烬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瞥了一眼凌疏,用近乎讨好的语气问,“好不好?”
凌疏抿了抿唇:“是为了你的伤留下来的,不是为了我。”
陆烬嘴角勾了个微乎其微的弧度:“是,当然,为了我的伤。”
凌疏又问:“任务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几乎点在了陆烬的死穴上。他只觉得内心一颤一颤地痛,可偏偏一点都不能表露出来。他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几乎是强忍着说:“还不清楚,可能......最短三个月,不顺利的话......”
“不会不顺利的。”凌疏打断他,“我会在这里帮你祷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