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臭脸总算好看了些,他扬了扬眉,吹了吹额前的卷刘海,一把搂住他肩膀:“还以为我这几天晚上太过热情,你被我吓跑了呢。”
凌疏被他搂得一个趔趄,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不能。”陆烬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有好东西干嘛要藏着掖着。别人看见了嫉妒,是他们的事。”
凌疏懒得跟这人贫嘴,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加快脚步往食堂里走。
“等等。”陆烬搂着他的手往回拽了点,朝三楼抬了抬下巴,“今天想吃点好的。”
“行、行。”凌疏还没说完,就被陆烬半搂半推着往三楼去了,活像个抢小媳妇儿的。
三楼包间里的阳光很好,一张实木餐桌靠在窗边,能很清楚地看到窗外学生的人头攒动。
本是面对面的位置,陆烬一手拖着椅子,放在凌疏旁边坐下,两个人腿挨着腿,一下一下撞着,幼稚且好笑。
好不容易点完了菜,陆烬看了眼被凌疏塞在身后的背包:“买什么了?”
“抑制剂。”凌疏说。
陆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凌疏头皮快要发麻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抓住凌疏的手:“我问过周牧野,他骂你无故旷课,我开始还不信,和他对骂,他卷着袖子差点揍我。而且,一盒抑制剂,不需要买那么久吧。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
凌疏一下紧张起来,背脊都挺直了些。
陆烬的拇指在他手背上重重地蹭过:“别想着以谎圆谎。一个谎话,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最后会错漏百出。凌疏,你逃不掉的。”
凌疏的手背都麻了。他抬头看了陆烬一眼,这人虽然仍在笑着,但眼神很认真,是笃定的、不问出答案不肯罢休的。在这样的注视下,他终于认了输:“是这样的,我......上午去了趟军部基地资料室,调查了一个人。”
“谁?”
“副议长,顾培元。”
“他是......新的线索?”
凌疏点头:“我查到他的亲戚和韩晓的公司有生意往来,金额很大,怀疑是利益输送。”
一直以来,凌疏查这个查那个,陆烬一直都是无条件支持的状态,他有很多疑问,但凌疏不说,他就不问。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决定留下来,哪怕北部有很大一个烂摊子要收拾,他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凌疏。
那么,他就必须深度参与到调查中去,弄清上一世事故的来龙去脉。
陆烬压低嗓音:“凌疏,你究竟在查什么?”
凌疏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眼神有些飘忽,有些躲闪。
陆烬没有催,他知道,对于凌疏来说,要把这样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即使是自己,也是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他有耐心,他可以等。
桌上的立体菜单还在转着,光影一明一暗切换着,仿佛两人同样忐忑的心。
终于,凌疏深吸一口气,说:“我在找一个会出卖南部的人。”
陆烬:“出卖南部?”
说到这个,凌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逐渐积攒起怒火,语速变得很慢:“对。这个人勾结北部,出卖消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陆烬被凌疏忽如其来的怒意惊到了:“他出卖了什么?”
“今天或许是某种武器的最新技术,明天可能是南部的政治斗争内幕,再到后天,可能就是军情。”
“什么?!你说......这个人会出卖军情?!”
凌疏没回应,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陆烬也不需要他回应,他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这段时间以来,种种迹象,在此刻全部连成了一条线,逐渐清晰。
凌疏调查的,必然和上一世的事有关。陆烬一直以为是什么个人恩怨,可竟然......是军情?
是......哪一仗的军情?
事实上,北部和南部打仗,常常靠着绝对的实力取胜,很少会刺探对方的全部计划。唯一的一次,就是他上一世的最后一仗。
他一直以为,那一仗得来的军情,是因为北部卧底足够出色。当他的老师魏鸿远把对方的军力布置和进攻计划给他的时候,他还笑着说了句:“军部给那些卧底的预算,真没白给。”
可没想到,竟然是南部自己漏出来的?
如果凌疏要查的,是那个泄露军情的人,那就意味着,他是那一场仗的受害者。
他究竟是谁?
陆烬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他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多少次命悬一线、多少次差点被揭穿身份,他都没有手抖过。
可现在,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知道,那一场仗的八万南部将士几乎伤亡殆尽,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那个指挥官。
他还记得,他的副官曾经说过,南部这次的将领据说是个天才,但只上过战场几次,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副官笑着夸口:“看咱们棋鬼将军怎么收拾他!”
自己怎么回答来着?哦,对。他说:“天才?我从来不信这个。既然来了,就让我教教他怎么做人。”
现在再回头想......简直不能想,万一让凌疏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杀害了他八万同胞的棋鬼将军......
凌疏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只是想了想,陆烬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