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没等他说完,大步走过去。
很快,他们到了资料室门口。
陆烬一把拧开门锁,拽着凌疏的手腕闪身进去:“谢谢你带路。”砰一声就关上了门。
新兵跟在后面,鼻子差点撞上合拢的门板,目瞪口呆地站在走廊里。
陆烬靠在门板上,垂眼看凌疏,他嘴角还站着一点糖丝、和豆浆的乳白。他忽然就笑了,伸出手帮他抹干净。
凌疏没躲,瞪了他一眼:“人家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凶!”
陆烬:“谁让他对你热情得过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这话里的占有欲表现得过于明显,让人实在无法忽视。
凌疏眼神难得有点飘忽,他一转身,欲盖弥彰地加快脚步:“赶紧开始吧。”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终端运转的细微嗡鸣。
陆烬坐在凌疏身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阅第三军区近三年的后勤调配记录。凌疏目光落在另一块终端上,逐行扫过议会人事任免的公示名单。
“沈鹤亭去年批了三笔异常拨款,”陆烬低声说,“都流向了同一个空壳公司。”
凌疏“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在屏幕上移动,掠过一堆冗长的无关紧要的行政公告,忽然停住。
一行加粗的字,钉进他的视网膜里——
【人事任免:沈策,调任第三军,李副军长贴身警卫。】
凌疏的呼吸骤然停住。
沈策。沈鹤亭的侄子。沈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人,是最有可能接下沈鹤亭衣钵的人。
上一世,他同样死在了那场战役里,和八万英烈一起,被炸成灰,埋进锈带星的铁红色土壤里。
几秒钟后,凌疏开始大口喘气。他的指尖扒住桌沿,脸色惨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血。
陆烬被吓到了。他一把搂过凌疏,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整个捞进怀里:“怎么了?”
另一只手掌在凌疏后背上快速捋动,从肩胛骨到腰际,带着安抚的意味:“你看到什么了?”
凌疏没说话。他的脸埋在陆烬肩窝里,鼻尖蹭到对方领口的气息,急促的呼吸着,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一块安全的领地。
陆烬的嘴唇轻轻贴上他的鬓发:“没事,没事。我在。你慢慢说。”
在陆烬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安抚下,凌疏的呼吸缓和了一些。刚刚看到的那行消息,犹如一个可怕的噩梦,持续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错了......全错了。我他妈真是个蠢货!”
陆烬的嘴唇从鬓发滑到额角,轻轻触碰,不带一丝情欲。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他才凑过去看那条消息。
【人事任免:沈策,调任第三军,李副军长贴身警卫。】
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他一时没明白。但凌疏的反应告诉他,这是一条足以颠覆一切的重要内容。
凌疏:“不是他,不是沈鹤亭。如果他知道......他不会让沈策去死。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陆烬紧紧抱着凌疏,下巴抵在他发顶:“好。不是他。没关系,我们重新查。”
他没有追根究底,没有问沈鹤亭究竟做了什么,只是顺着凌疏,一遍遍给予肯定。
他至今不知道凌疏要查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和凌疏上一世的悲惨遭遇有关。这就够了。无论凌疏要做什么,要查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终端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窗外,基地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嘹亮高亢。
凌疏闭上眼睛,无比庆幸陆烬在他身边。他没有完全平静下来,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还在。可陆烬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沉在井底。
砰——
资料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队军人手持武器,蜂拥而入,直接把他俩围了起来。
凌疏从陆烬的怀里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正在批准他们进来的陈铎少校。他身形敦实,面容方正,带着军人特有的板正。
凌疏:“陈少校?”
陈铎一脸严肃,走到他们面前:“凌疏,你们在查什么资料?”
陆烬抢道:“陈少校,发生什么事了?”
陈铎依旧皱着眉,有点焦躁:“凌疏,你进资料室是我批准的。如果你......”
“抱歉,陈少校。”凌疏站起身,眼眉垂着,“这次恐怕......连累你了。”
陈铎的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出事了。上头的命令来得又急又狠,电话的声音差点刺穿他的耳膜。
“你们查的是人事档案,还是资金流向?”
“都有。”凌疏答。
“查谁?”
凌疏没说话。
陈铎又问:“你们用的谁的权限?”
“我的。”陆烬抢着说,“陆家家主的备用权限。少校,可能是触发了什么风控,查清楚了就没事了。请放心。”
陈铎根本放不下心。他看着陆烬,那人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他又看看凌疏,那人脸色惨白,眉眼垂着,一副倔强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这两个货,谁嘴里都问不出东西来。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本来簇拥着陈铎的军人们从中间分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贴身警卫。
他肩宽背阔,眉骨极高,眼窝深陷,嘴唇很薄,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锋利长相。他穿着深灰色的议会制服,肩章上的金徽在冷光下刺得人眼疼。
是沈鹤亭。
他竟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