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靠在机甲脚边,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希望凌疏能沉浸在修机甲的状态中,久一点,再久一点。
凌疏最近的状态太危险了,眼底泛青,脚步虚浮,整个人已经绷到极致。
陆烬很心疼。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劝他休息,劝他放一放调查,凌疏不会听。他就像是一个爬上了长长斜坡的滚轮,要么登顶,要么......一泄力,就会顺着坡滑落下来,直到摔落坡底。
粉身碎骨。
他想了很多种可以让凌疏放松的方式,最终选了这一种。一个设计师,沉浸在自己的手艺里,大概是可以忘却外在一切烦恼的吧。
“吃早饭没?”陆烬问,声音懒洋洋的。
凌疏头也没抬,指尖在扳手上转了一圈:“没。”
陆烬挑眉,从背包里摸出一个保温盒,掀开,里面是还温热的鸡丝粥:“熊怀瑾从食堂带的。”
凌疏的鼻尖动了动。粥的香气飘过来,他犹豫了一瞬,接过陆烬递来的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烫不烫?”陆烬问。
“......烫。”凌疏含含糊糊说。
陆烬笑了,他往前蹭了蹭:“我给你讲个笑话?”
“不想听。”
“不听也得听。”陆烬清了清嗓子,“说有个Alpha,易感期跑到医务室,对医生说:‘我后颈好烫,是不是腺体坏了?’医生看了一眼,说:‘腺体没坏,是你把抑制剂当水喝,喝出糖尿病了。’”
凌疏的扳手在螺丝上顿了一瞬,嘴角抽了抽。抑制剂和糖尿病有什么关系,太无厘头了。
陆烬不气馁:“再讲一个。有个Omega,发情期跑错房间,进了Alpha宿舍。第二天出来,别人问他:‘怎么样?’他说:‘不怎么样,那Alpha在易感期,我俩互相释放信息素,结果一个是酸、一个是碱,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却中和了,像一杯白开水,啥感觉没有。’”
凌疏笑了。虽然很淡,却很清晰,在陆烬心窝里荡起一圈涟漪。
陆烬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查沈鹤亭的事,慢慢来,别太紧绷了。”
凌疏的扳手猛地一顿。
咔。
螺丝崩坏了,金属断裂的脆响炸开。锋利的边缘划过指腹,划过一道血线。
凌疏僵在原地。
从上一世大一开始学第一堂机甲设计课,他就从来没有崩坏过螺丝。
陆烬一把捏住他手指:“怎么回事?”
他立刻把凌疏手里的平衡器夺下来,放到一边,拽着凌疏到水龙头旁,哗啦啦冲洗着伤口。
陆烬:“疼吗?”
凌疏还在出神。刚刚的意外,仿佛一记响亮的警钟,狠狠敲在他的神经上。
陆烬说的没错,他太紧绷了。紧绷到连一枚螺丝都承受不住他的力道。
现在断的只是螺丝,但如果他再不调整,下一步,崩断的就是他自己。到时候,什么沈鹤亭、韩晓,都再没有他一丝调查的机会。打垮他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
陆烬看他一眼,没说话,直到把他的手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才把他拉到行军床上坐下,取出酒精碘伏,打算给他清理伤口。
可看着凌疏双眼放空的样子,他忽然心中一动,放下了酒精,把凌疏受伤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凌疏只觉得手指一暖,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转头,才发现陆烬竟然......
脑子轰得一下炸裂,刚刚那些什么紧绷、调查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陆烬柔软的舌头轰得粉碎,一丝儿渣都没剩下。
他急着抽了下手,可陆烬紧紧拽着,他没抽动。
凌疏:“喂!你......”
陆烬嘴里含着东西,说不了话,只是看着他,挑了一下眉。那意思仿佛在说:嗯?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说啊,我听着呢。
凌疏简直被他这个不要脸的眼神给气无语了。但要他直白得说出来,他又绝对说不出口。
还好,不玩软的,也可以来硬的。
凌疏的手指朝着陆烬的舌面用力一压,还使劲往里探了探,语气恶狠狠的:“不舍得我,是吗?再多给你一点啊!”
这下几乎戳到陆烬的喉咙了。陆烬明显生理性地不适,干呕了一下,立即朝后一仰,放开了凌疏的手。
凌疏趁机抽回手,跑去水龙头那里哗啦啦地洗着手。手指刚刚下压的时候,触感柔软、温暖、还有些滑腻,那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到他要立即离开,用洗手来掩饰自己仓皇的反应。
他以为陆烬会趁机打趣他几句,没想到,陆烬那边也很安静,他手撑在行军床上,一个字没说。
等凌疏快把手都洗秃噜皮的时候,他终于关掉了水龙头,转过身,决定把刚刚那羞耻又奇怪的一幕忽略掉。
凌疏:“还有新的螺丝吗?”
“有。”陆烬从工具柜里摸出一盒备用螺丝,推过来。他没有一丝不正经的表情,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要严肃对待的事一样,一举一动都很认真。
凌疏不打算去探寻陆烬的想法。他重新拿起扳手,这一次,力道放得很轻。他拆下崩坏的螺丝,从盒子里挑出一枚新的,对准螺孔,缓缓旋入,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咬合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重新开始修理平衡器。手指在金属零件间流转,灵活而又专业。
此刻,他的脑子里不再去想手指、伤口,也不去想陆烬,更别提什么沈鹤亭和韩晓了。他只想着手底下的平衡器,和每一个需要去校准的步骤。
好一会儿,凌疏终于举起手中的平衡器,笑着说:“修好了。”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烬】身旁,三两下把平衡器卡了进去,还顺便检查了下其他部件的完好程度。
陆烬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他嘴角弯着:“进驾驶舱试试?”
这句话一出,凌疏彻底愣住了。
对机甲师来说,定制机甲是这个世界上最隐私的东西。驾驶舱内的生物分子,会记录下他在机甲中的每一次练习、每一次战斗,这也是机甲和机甲师相互磨合的一种方式。
但这些存在于生物分子中的数据,并不能被屏蔽。
也就是说,如果别人进来,也能看到它们。
所以,没人会邀请别人进自己的驾驶舱。
那是绝对的私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