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晚上,凌疏带了高倍望远镜,趁着悬浮车拐弯的一刹那,捕捉到了那个车牌号。
凌疏:“我去查这个车牌。”
陆烬:“嗯。除了车牌,还有别的东西可以查。走,去我宿舍。”
他们收拾好行装,一起去了陆烬的宿舍。
直到今天,凌疏才知道,陆烬的宿舍竟然就在他头顶两层,甚至垂直位置都离得不远。
推开他宿舍的门,一股淡淡的薄荷皂角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干净得近乎空旷。桌面除了一只保温杯,再无他物。衣柜门敞着,里面的几套制服挂成笔直的线,还有少许毛巾内衣,其他的,就没了。
就像来住旅馆似的,东西少的可怜。
陆烬把背包往床沿一放:“你查车牌,我来查谢云深这些年的论文。”
“论文?”凌疏不解。之前陆烬给的那些资料,里面的论文资料都很详尽,他没看出什么端倪。
“你先查。一会儿我查好了告诉你。”
凌疏点头,指尖开始在光脑上飞速敲击。
陆烬靠在床板上,光脑摊在膝头,一页一页扫过谢云深的学术论文资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不时光脑中传来的提示声。
很快,凌疏先开口:“查到了。”
陆烬抬眼。
“车牌登记在议会后勤处,车主是沈鹤亭。”
“沈鹤亭,果然是他。”
议会的副议长,主和派的领头人。
是和凌敬山平起平坐的高层领导。
除了主战派的议长林正弘之外,沈鹤亭就是议会中最有实权的人之一了。
陆烬垂下眼,目光落回自己的屏幕,上面是一篇谢云深颇为著名的论文题目——《论边境线长期对峙的经济损耗与和平谈判的可行性》。
“谢云深的核心思想,主和。”
“主和?那就是说......”
“谢云深是沈鹤亭派系的人。”
凌疏愣在那里。
当调查逐渐深入,当这个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的名字真正出现时,他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鹤亭。
一个副议长,他为什么要害死八万人?
陆烬问:“接下来查沈鹤亭?”
凌疏没立刻答。
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吹得人身上陡然一阵凉。
谢云深,一个学院系主任,真查出点什么事,陆家兜得住。可沈鹤亭不一样。
副议长,主和派的领头人,是站在议会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一旦触到他的逆鳞,洞悉了他不可公之于世的秘密,别说陆家,连他的父亲凌敬山,都不能轻易收场。
到时候,陆烬会遭遇什么,他猜不到。
“先不。”凌疏说,声音很轻。
陆烬停了一会儿,才说:“行。”
事实上,没过几天,凌疏就找机会回了趟家。
他找了个借口,要搜一些议会内部资料,用作学院的学术报告,跟凌敬山要了议会内网账号。凌敬山一向宠他,盯住了句“重要机密不能泄露。”,就把账号给他了。
凌疏坐在自己卧室,开着光脑,浏览起议会内网浩瀚的资讯。
可是,泄密事件还没发生,他不可能找到铁证,只能一点一点搜寻过去,想找一些关于沈鹤亭的异常信息。
比如,是不是有证据能证明,他和北部有勾结。
只要能捶死这一点,就足够给兄弟们报仇了。
他花了好几个通宵,的确找到一些东西。
比如:沈鹤亭近半年的行程记录里,有三次「私人会晤」没有标注地点。
比如:议会后勤拨款里,有一笔流向不明的资金,数额不大,但每月固定,收款方是一个在星图上查无此人的空壳公司。
但这些还不够......
第二天傍晚,凌疏独自返校。
他走了一条常走的近道,穿过旧城区的一片废弃货运港,钻进一条小巷子,拐两个弯,就到学院西面的街道了。
货运港内,集装箱堆成迷宫,缝隙里漏进几缕昏黄的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然间,他后颈忽然跳了一下。不是腺体出了问题,而是一种被危险盯上的感觉。
凌疏脚步微顿,指尖在背包带上收紧,余光快速扫视一圈——左侧第三个集装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加快步伐往前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两个人朝着他围拢过来。
凌疏猛地加速,拐进右侧的窄巷,企图甩掉他们。
可巷口也被堵住了。两个黑影从集装箱顶端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显然身手训练有素。
这不是一般的学生,而是专业的杀手。
凌疏背脊抵上冰冷的铁皮箱,看着那四人逼近:“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没人说话,没有警告,没有得意的嚣张,只有沉默的杀气。
第一个人从右侧袭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肋下。
凌疏侧身躲过,背包甩出去砸在对方脸上,趁那人偏头的瞬间,抬膝顶向他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第二个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凌疏肘部向后猛撞,听到对方肋骨发出一声闷响,可那双手臂没有松。
第三个人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肩窝,疼得他眼前发黑,第四个人则一脚踹在他膝弯,让他单膝跪了下去。
又是一拳打在他嘴角。嘴角立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一片血痕。
“是沈鹤亭派你们来的吗?”
四个人都一愣怔。
凌疏一个挺腰,翻身跃起,一脚踢了出去。接着一脚跟着一脚,第六脚的时候,对面的人噗通倒地,呻吟着,根本爬不起来。
但到底势单力薄。他落地的一瞬间,身后的人忽然伸过来一个电击棒,“滋啦”一声,打在凌疏背上。
凌疏浑身一痛,腿一软,噗通单膝跪地。
身后的人一把箍住他,不让他动弹。
凌疏怒了:“堂堂一个副议长,连名号都不敢露,就派你们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吓唬我?帮我告诉他,我他妈看不起他!”
他对面一个高个子终于发话了:“呵,像你这样的小孩子,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大人的世界,把事办好就成。”
他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身后拉出一把小臂长度的铁棍,朝着凌疏走来。
凌疏的目光落在自己撑在地面的手指上,指节发白,抖得厉害。
恐惧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淹没口鼻,令他窒息。
不是怕死。他死过一次,远比现在惨烈。
他怕的是,如果自己死了,再不会有人去寻找八万英烈死亡的真相。
当军情泄露事件再一次发生,八万军人再次被推入硝烟的坟冢......
那些嘶喊太过刻骨,那些绝望过于铭心,那些死亡犹如一根根钉子,早已经钉得他体无完肤。
凌疏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道被路灯拉长的扭曲的影子,向他走来。
铁棍在空气中划出风声,朝他后脑勺落下。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