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已经从靠着洞壁的姿势,变成侧卧在地。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微微蜷缩,抓着他的衣服,带着些许依恋的味道。
陆烬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停了停。身旁的人睡的很熟,对他没有一点防备。
陆烬等了片刻,悄悄他的手挪开,轻轻放在地上,这才起身,走向赵阳。
赵阳看着陆烬,一脸懵,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在这里?刚刚那个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烬蹲下去,声音很小:“他是我在皇家军事学院的同学,是他救了你。”
赵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凌疏,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南部的人,救了他这个北部的兵?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咕噜声。
陆烬嘴角勾了勾:“具体的细节,先不跟你解释。总之,他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有——”
他顿了顿,郑重说:“你不认识我。”
赵阳愣了一秒,愣愣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陆烬查看了下赵阳的伤口,确认没大碍后,又回到凌疏身边躺好,再把凌疏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回自己胳膊上。那只手的重量落回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很舒服。
陆烬侧过头,仔仔细细地看凌疏的脸,睫毛在火光余烬里投下细碎的影,嘴唇微微抿着,比平时醒着时那副清冷模样软和许多。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一、二、三......数到第七下时,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沉入睡眠。
第二天,凌疏醒了。
第一时间就看到伤员也醒了,靠在洞壁上,正在打量他。睡觉时被人看着,有点尴尬。
陆烬刚好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手里拎着一壶新鲜的水,又把压缩口粮掰成三份,递给凌疏和赵阳。
赵阳懵懵懂懂接过,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凌疏站起,接过口粮,走到赵阳面前,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赵阳一脸尴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这个漂亮的青年,吱唔了半天,说:“赵阳。你呢?”
没等凌疏说话,陆烬立即打断:“别告诉他。”
赵阳一脸不可置信,朝陆烬斜了一眼。
凌疏声音带着清冽:“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
陆烬:“收起你那眼神。被你知道了名字,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去告密。救了你一命,别回头把命搭你手里了。”
赵阳好想骂人。他要真不认识陆烬就算了,他那个神奇的逻辑不算有错。关键是,陆烬你个没良心的不认识我吗?你还担心我去告状?!
你同学是金子做的啊,连个名字都不能说?!
但他老老实实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凌疏看着赵阳:“你的伤口包扎好了,养一养就不碍事了......”
赵阳:“谢谢你救了我。”
凌疏挑眉,回头看陆烬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你?”
赵阳一下卡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嘟囔道:“那边那个那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凌疏笑了:“你别误会,他只是担心我。”
赵阳努了努嘴,不屑一顾。
凌疏:“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虽然我救了你,但并不方便带你回去,也.....不方便放你走。”
赵阳:“啊?”
不带他走,不放他走。这是要怎样?他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陆烬。
陆烬三两步走过来,在凌疏旁边蹲下,眼神还是有点凶。
赵阳忽然觉得有点儿害怕,总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和这个漂亮男人相比,不值一提:“你要干嘛?”
陆烬:“你在军中担任什么职位?”
“北三突击队的机枪手。”赵阳老实答。
陆烬点点头:“他救了你,是一片好心。但如果放了你,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你看,怎么办?”
赵阳有点无措,抓了抓后脑勺,看向陆烬,真诚发问:“我......该怎么办?”
陆烬:“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先养伤。等身体恢复了,你再回北部,最好......也不要再回军队,自己另外找个营生干着,行吗?”
赵阳立即回答:“行。听你的。”
一人一句,把凌疏为难的事搞定了。
凌疏都惊呆了。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好?怎么陆烬说什么,他都‘行’啊?
似乎......和上一世照顾他的细心样子......不太相符呢。
凌疏转过头,看了眼陆烬。或许问题不在赵阳身上,而是陆烬。这人有毒。
大概是这个赵阳怕自己不答应,现在就被陆烬灭口吧。
陆烬感受到那道目光,嘴角微勾:“我来安排。让陆家在蓝藻星找个地方给他,再派人一直看着他。你放心,不会让他泄密。”
凌疏看着陆烬从头到尾爽快利落解决问题的样子,又看看赵阳那副“他说啥就是啥、咋样都行”的傻样,终于松了口气:“好。”
*
凌疏原以为,后勤点一破,这场仗就该收尾了。没想到三天过去,外面的炮火非但没停,反而越炸越凶,震得山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这会儿转移赵阳出去,万一遇到点南兵,就说不清楚了。
他靠着洞壁,想起自己在后勤点狙掉的那些北兵。也许,正是因为他,北部的攻势才被削弱几分,没来得及一鼓作气把南兵拿下?所以很多物资被及时转移了?这么说来,他也是功臣了?
但总觉得棋鬼将军不该这么弱才对。
想不通的事暂时不想。凌疏抬头看向洞口,赤红色的天幕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副火药涂就的夕阳。
看来,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沙漠的天气十分诡谲,第四天晚上,温度陡降至零下。
山洞里的三张“床”,是陆烬第二天就铺好的。他顶着炮火,跑了几公里,找到一艘坠毁的星舰,从里面拖出来三个救生舱的缓冲垫,拉回山洞,一人一个睡着。比前一天冰冷的沙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温度一降,这个垫子就不够用了。
陆烬重回了那个星舰,找了很久,在堆物资的仓库里找出两个睡袋,带了回来。
尴尬的是,人有三个,可睡袋只有两个。
日头沉下去,地表温度就像被抽掉了骨头,骤然垮塌。
陆烬扔了一个睡袋给赵阳,伤病员经不起冻,剩下一个递给凌疏。
凌疏拿着睡袋,在陆烬身前身后四处找,没找到,问:“只有两个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