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是候诊区,三张长椅,一个柜台,后面挂着白布帘。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艾草混着的味道。
候诊区坐着四个人:咳嗽的老太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打瞌睡的汉子,还有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男人,脚边放着扁担,像刚送完货。
一个年轻护士迎上来:“看病?”
她穿着蓝色的护士服,袖口带着洗不掉的药渍,一个劲地往两人脸上瞄。
“腹泻。”江临说:“昨晚开始拉的,到现在没好。”
“两个都腹泻?”
“同一个灶吃饭。”江临说。
护士点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了什么。
霍司霆瞥了一眼,看不懂,不知道是哪种偏僻村落里奇奇怪怪的记号。
护士:“先挂号、缴费,让医生给你们开检查单。”
江临:“不用开检查单,开点药就好了。”
护士愣了下,说:“那也得看医生,听医生的。”
霍司霆全程没敢说话,老老实实跟在江临身边,他让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一系列的操作完毕,挂号、缴费,看医生,直到开出了药单。
他们坐在门诊室外头的椅子上等着拿药。
霍司霆歪了些脑袋,凑到江临耳边,用气声说:“这屋子里头几个人,甭管医生护士还是病人,全都齐刷刷盯着咱们瞧。”
江临拍了拍他的膝盖:“淡定。我们是新面孔,在这个所有街坊都认识的地方,实属正常。”
霍司霆:“我觉得好诡异啊,你看他们的眼神,像不像......”
“吃药。”护士拿着水和药片走过来:“医生说了,腹泻容易脱水,要观察半小时,不能立刻走。”
霍司霆接过药,看了眼江临。
江临拿起药和水,面不改色咽了下去。他把水杯放回护士的托盘,问:“这位小姐姐,是不是瞧着我们面生?”
护士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浅浅一笑:“是啊,这里难得有陌生人来。”
江临:“除了我们,最近还有其他陌生人来吗?”
护士愣了愣,眼光不经意瞥过那个蓝布褂子的男人,似乎犹豫了下,才摇了摇头:“你们是.......”
江临:“我们是民俗志文化遗产科考队,想来采集一些不为人知的偏僻村落遗留下来的特殊文化。”
护士睁大了眼:“是来采访我们村的?”
江临点头:“嗯,你们平时有什么比较特色的传统,可以和我们分享的吗?”
护士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这个啊......好像也没什么......”
江临笑笑:“没关系,反正我们还要坐半小时,如果你想到什么,随时来告诉我。”
护士点头:“好的。待会儿观察完,先不要自己走,要和医生说一下,让他确认了没问题才行。”
江临:“好。”
候诊区。
老太太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抱孩子的年轻女人轻轻拍着襁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打瞌睡的汉子头一点一点,偶尔发出鼾声。
霍司霆的目光落在蓝布褂子男人身上。那人没看病,也没挂号,只是坐着,手在扁担上摸来摸去。
“阿婆,”江临忽然开口,看着老太太:“我们到镇上来工作,有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啊?”
老太太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有反应:“麻烦?不麻烦。”
江临:“我们人比较多,也许有的人比较粗鲁,阿婆要是遇上了,多担待。”
老太太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霍司霆有点着急,按照江临这个寒暄法,猴年马月能套出点东西来。他直接侧身过去,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诶,我们还有一个队伍,住在镇子南边了,你看见过没有?”
他嗓门有点大,女人怀里的宝宝四肢同时抽搐了一下,被吵醒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一边拍着宝宝背哄着,一边狠狠瞪了霍司霆一眼:“你们自己的队伍,倒来问我!滚一边去!”
霍司霆也没想到自己普普通通一句话,对宝宝有这么大威力,他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坐直了身子。
倒是那个打瞌睡的汉子醒了,他看了看霍司霆:“有啊,今天早上我从南边过来,看见一群人带着行李过去。”
霍司霆顿时来劲了:“他们住哪儿呢?”
“不晓得。”汉子摇头:“不过,他们来的时候,南边的好多狗叫得厉害。不会是把狗舍给占了吧?!”
“狗舍?”江临问。
汉子:“这个镇子有好多流浪狗,它们固定住在几个地方,好心人给它们搭上遮风挡雨的屋檐,我们就管这几个地方叫狗舍。”
蓝布褂子突然插了句:“人住狗舍?呵呵,那人不都成了狗了?”
汉子一愣,挠挠头:“说的也是......”
半小时一晃而过。自从蓝布褂子加入后,江临他们没再问出什么新东西。
霍司霆起身:“江临,走吧。”
江临看了看四周,也站起来。
这时,护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踩着小碎步跑来。她一把拦住江临他俩:“你们两个,不能走。”
霍司霆一愣:“什么?”
护士挥了挥手里的单子:“医生刚刚观察了你俩服药后的症状,说疑似传染。镇子上有规定,疑似传染病例,必须隔离观察四十八小时。”
“我们没有——”
江临一把拦住霍司霆,小声说:“我们中计了。”
霍司霆一脸困惑。
江临:“去哪里隔离?”
身旁的老太太、年轻女人,还有两个男人,早已经退开一百八十步远。
“地下室。”护士说。
“什么——”霍司霆想喊。
江临一拽他:“好的,带我们去吧。”
护士转身朝楼梯方向走。
霍司霆十分不解,一把抓住江临胳膊,小声问:“你干什么?!”
江临:“你还记得,陆烬提过先锋有一个十分擅长情报的人,叫苏晚。”
霍司霆:“嗯?是啊,怎么了?”
江临看了眼身前的护士:“她就是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