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的对手谨慎多了。星舰摆成防御阵型,能源分配保守,也懂得兵分两路,一路主攻、一路接应。
凌疏派出最小的突击舰,从碎石带阴影里滑出,像鱼群逆着光游动,一路游动到对方主舰。等对方反应过来,突击舰已经撬开了主舰驾驶舱的大门。
这局耗时多了,他没来得及观察太多老师的动向。
第三局......
系统弹出【三连胜】时,凌疏才发现,自己的指节在屏幕边缘压出了一道白痕。不是因为演练才有的紧张,而是因为一心二用。
很快,所有人的沙盘演练结束。有些人兴奋地吼了几嗓子,有些人骂骂咧咧。
指挥系的林主任从角落里站起身:“很开心看到一场场精彩的对决。有人三局连胜,兵不血刃;有人一局崩盘,却能立刻复盘,都很不错。”
“今晚到此为止。我们已经把每一位的表现都记录了下来,一周后,我们将公布和‘第一先锋军事学校’的对战名单。”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在凌疏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散会。”
学生们开始陆续离开。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着眼睛讨论刚才的战局,全息投影一盏接一盏熄灭。
凌疏低头收拾东西,余光瞥见裴景和周正明一前一后走出侧门。不过一分钟的功夫,裴景独自走了回来,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身旁的陆烬问:“等你?”
凌疏头也没抬:“不用。“
陆烬没动。他盯着凌疏的侧脸,等一个抬头。可没等到。
陆烬转身往外走,脚步很沉。和裴景擦肩而过时,他目不斜视,砰一下撞到了对方的肩膀:“抱歉,走廊太窄了。”他声音冰冷,没有半点诚意。
裴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揉了揉肩,继续转身朝凌疏走来。
凌疏终于抬起了头。
裴景:“陆烬今晚又怎么了?”
凌疏愣了下,摇头:“不知道。”
顿了顿,他补充道:“大概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你。”
裴景的完美表情都露出一丝裂痕。
凌疏:“对了,你找我是......?”
裴景:“哦,下周二晚上,我父亲请凌叔叔吃饭。我也会去。你有空吗?”
凌疏一个咯噔。
上一世,裴景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特意攒了个局,再邀请他参加家宴。但那是大一下学期,樱花刚落的时候。现在才深秋,提前了整整半年多。
裴景:“我看过你们班级的课表了,你周二晚上没课。”
上一世,他去参加了那场“家宴”,那也是第一次,他父亲裴铮提出了联姻的想法。凌敬山没答应、但也没反对,只说让两人先相处着。
拿着这个“尚方宝剑”,裴景越来越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他也不好摆出太难看的脸来。
直到最后,他父亲终于同意两家联姻。
如果可以选,他真的不想去赴这场孽缘开端的宴。
凌疏:“好。”
裴景眼睛亮了亮:“那说好了,周二下午上完课,我来接你。”
“不用,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就行。”
“也行。那......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裴景犹豫了下:“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小心。”脚步声逐渐离开。
凌疏独自站在教室里。
屏幕全熄了,只剩走廊里的一点微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桌椅上。他盯着那道影子,想起上一世他出发征战的那个雨夜,裴景在通讯里对他说“小心”,声音和此刻一样温润。
他到现在还不确定,泄露军情的,是裴景一个人?还是也有他父亲裴铮的份?
裴铮是个很和蔼的长辈,总是带着笑,会在他夹不到菜时把转盘轻轻推过来,会在他和裴景争执时无理由地站在自己这一方。他比凌敬山更纵容自己。
凌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留意到,教室外不远处的转角,陆烬正低垂着眼、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
陆烬靠在走廊转角的墙边。一分钟、两分钟......裴景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了,可凌疏还是没有出来。他按捺了好几分钟,直到终于忍不住,想抬腿的时候......
他看着凌疏从教室里走出来。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不过走了两步,他的肩膀忽然塌下去半寸,像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单薄,沉默。
陆烬悄悄跟了上去。
安静走路的凌疏,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陆烬。一拐过墙角,他在楼梯口顿住了。
通往上一层的转角平台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拖着他身后斜斜的影子,在月光下闪了闪,又缩回去。
是裴景。
刚才说“那我先走了”的人,没有下楼,反而往上去了。
凌疏想起那个停顿。裴景问他要不要送,他说不用,裴景犹豫了两秒,才说“那我先走”。他不像是那么容易妥协和后退的人,除非——他本来就有事要做。
凌疏跟了上去。
也许,他今天就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