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一隅之地的局限,她才猛然发觉,自己从前所见的纷争博弈,不过是沧海一粟。
同时她也渐渐察觉,默苍离的脚步,早已踏遍九界诸多地界。
昔日羽国布局,各处暗中埋下的后手,游走各界布下的层层棋局,从来都不是局限在某一处的小谋划。
此人眼界之远,布局之广,远远超出她往日所有想象,是行走九界多年,阅历与筹谋都远胜寻常霸主的顶尖布局棋手。
他一心筹谋殉道之路,四处游走搅动局势,平衡各方势力纷争,一步步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前行,心思深沉,前路难测。
可也仅仅止步于此。
她能看清对方棋局遍布四海,能知晓他底蕴深厚眼界超凡。
她依旧看不透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探触不到对方真正的底牌与终极谋划,彼此之间,依旧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当年十五岁那句质问,换来一句冰冷决绝的非死不可见,那时她只懂师徒大道相悖,心生惶恐不安。
如今眼界开阔,也仅仅只是明白,对方的前路,早已和世间寻常人情彻底割裂,一心奔赴既定宿命,再无回头余地。
心念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心底的冷寂尽数压下。
恩情归恩情,立场归立场,纵使看清对方布局辽阔,二人相悖的道路依旧不会有半分更改。
殿外飞檐之上,一众玄羽寒鸦齐齐振翅轻鸣,依托血咒而生的传讯途径,顺着九界版图顺势拓宽,不再仅仅局限于墨儒两地,足以连通九界各处散落的暗线踪迹。
这群灵禽,既是昔日那人留在她身边的一丝牵连,如今也成了她洞悉外界局势,搜集各方消息的便捷依仗。
九界全域卷宗悄然更新名录,儒门新晋文君入册的消息,无声流转向九界各处地界,落入各方势力耳中。
一时间,不少隐于暗处的势力与棋手,纷纷将目光投向偏安一隅的儒门藏书阁,打量着这位年纪轻轻,便以雷霆手段稳住宗门基业的新晋掌权者。
有观望试探,有暗自忌惮,亦有暗藏的算计与提防,四方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暗室之内,纪黛音缓缓收回心神,目光落回悬浮的卷宗之上,视线定格在那一行别称之上,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峰。
她素来不喜旁人擅自定下的偏激名号,更不愿被这般标签定性。
指尖轻翻,取出袖间随身玉笔,借着卷宗流转的秩序灵光,轻轻一笔划去鎏金字迹里“暴政”二字。
沉吟片刻,提笔从容落字,将称谓稳稳更正。
待到卷宗之上正式敲定——寒鸦文君,与朝夕相伴的玄羽寒鸦相融,贴合自身宿命羁绊,她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方才散去。
抬手散去眼前漫天卷宗图文,天地秩序收录的档案已然修正妥当。
看清九界天地辽阔,认清自身所处位置,摸清周遭潜在局势,于她而言便已然足够。
她扎根儒门,只求安稳守好自身地界,护住自身性命,挣脱旁人随意摆布的命运。
至于九界群雄逐鹿,各方势力争霸天下,从来都不是她心中所想所求。
昔日身不由己深陷棋局之中,如今根基稳固,她只求安稳自持,静守着本心。
共死血咒依旧缠缚血脉,阿珂禁令依旧封禁心绪。
她依旧是那个无悲无喜,淡漠自持的寒鸦文君。
眼界已然拓宽至九界四海,脚步却依旧从容内敛,不冒进,不张扬。
以儒门故土为根基,静观九界风云变幻,守己身安稳,待时局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