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君愣了一下,纪黛音的私印,从来不是可以随便动用的寻常物件.
代笔写下「好吵」二字,一旦钤上那方文君私印.
便等同于以儒门藏书阁执政、执规、执法三权名义,降下正式政令,分量千钧,再无半分私语闲谈之意.
杏花君依言取来纪黛音随身私印,轻轻钤盖在信笺落款之处.
朱印清隽肃正,自带独属文君的凛然威仪,落纸一刻,便已定下整封书信的格局分量.
钤印妥当,杏花君将信笺仔细折拢.
并未遣凡人信使奔走赶路,只抬手轻扬,示意窗沿栖立的玄羽寒鸦.
灵鸦通灵识意,似懂人心绪,墨羽一展,轻巧掠至案前,尖喙稳稳衔住折好的信笺.
羽翼沾着夜露微凉,周身萦绕一缕清寂灵息,皆是常年浸染纪黛音神魂的气韵.
它熟稔中原山河脉络,无需旁人引路指引,振翅破空而起,掠过黑水城低矮檐角.
破开乱世烽烟,穿云踏风,径直朝着儒门藏书阁疾驰而去,一路风尘不沾鸦羽.
此刻藏书阁内依旧喧嚣鼎沸,两大派系各执一词、相互辩驳指责.
人人都在埋怨纪黛音久不现身,致使藏书阁法度紊乱、秩序失衡.
争执愈演愈烈,已然走到言语争锋、近乎决裂的地步.
就在此时,一道玄黑身影陡然破窗而入.
翼风卷得案上书卷簌簌轻响,一声清冽鸦鸣骤然响彻大殿,冷冽肃然的气场,瞬间压下满堂喧嚣.
殿内众人骤然噤声,齐齐抬眸望去,正是常年伴在纪黛音身侧的玄羽寒鸦.
灵鸦气韵孤冷,眸底藏着生人勿近的戾色,儒门上下皆知它性傲护主、通灵知意.
从不会无端涉足藏书阁重地,一时间无人敢贸然上前惊扰.
玄羽寒鸦敛翅落于殿中高案之上,尖喙轻轻松开,将盖好私印的信笺稳稳落在书卷之间.
而后昂首挺立,墨羽微拢,漆黑鸦眸冷冷环视在场每一人.
眼底隐着淡淡戾气,分明是在为主上纪黛音抱不平.
满堂众人无人敢与之对视,更不敢对这只玄羽寒鸦心生轻视.
天生灵宠,见玄羽寒鸦如见「暴政文君」.
一位长老上前,小心翼翼取过信笺缓缓展开.
纸面干干净净,只赫然二字「好吵」.
目光落至文末那方朱红私印时,满堂瞬间一片寂然.
印落如人至,缄默一语,便胜千言万语的训诫安抚.
众人原本以为,会等来纪黛音一篇情理兼备的解说、一番循规蹈矩的政令劝慰.
谁也未曾料到,身居文君重位、身负藏书阁命脉的纪黛音,只以极简二字,附一方她专属的权柄私印,便定下分寸格局.
没有直白斥责,没有刻意训诫,更无多余客套周旋.
偏偏就是这清冷疏离的「好吵」二字,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威仪.
如一缕寒风扫过殿宇,瞬间吹散满殿众人的浮躁与私心,直白点破他们派系缠斗、无端聒噪、强人所难的狭隘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