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受击,俏如来身形一软,彻底陷入沉沉昏迷,直直向着冰冷尘土栽倒下去.
纪黛音眼疾手快,侧身半步轻扶,稳稳托住他失重的身躯,不让他磕碰在地分毫.
她身形本就单薄,又身负寒蛊旧疾,此刻硬生生撑住重伤脱力的俏如来,肩背瞬间绷紧.
算心九九术在纪黛音的脉底暗涌,她本该冷眼观局.
看俏如来力竭,看帝鬼伏诛,看史艳文重伤昏迷,看戮世摩罗挥刀,斩获帝鬼首级,将帝鬼尸身碎成齑粉,获取了能号令魔世修罗帝国权利象征的「鬼玺」.
这是中原与魔世的生死之局,先前是默苍离掌局、现在是俏如来落定成果.
纪黛音从始至终都只是观局者,贯彻默苍离教她的「活下去」.
她不爱这天下人,亦不在意世道乱不乱
默苍离不让她死,纪黛音就只能好好活着.
算心九九术算尽天下因果,却没算到自己会成为一个“不得不活”的人.
可这样的她,真的,算活人吗?
抬头看向戮世摩罗,心术依旧是被动触发状态,她无法插手,不能让它停下来。
戮世摩罗悄然观察着纪黛音,洞悉着她身上的气息。
病骨、寒蛊、咒印、深不见底的心思,还有一层被死死封住、从不示人的黑暗。
那是与他极为相似的、被命运碾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味道。
纪黛音静悄悄的来,就只是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那种温柔羸弱又稳稳支撑的特质,像极了…
「母亲」。
一念闪过,戮世摩罗周身翻涌的魔气竟莫名一滞。
心底沉压的恨意,也在此刻翻涌不休.
他恨史艳文,恨这个满口仁义苍生的父亲.
恨他亲手将自己推入魔世入口,以他为祭品换天下太平.
恨史艳文没有让自己拥有寻常人家的天伦平和,生来便是可被舍弃的棋子.
他更恨俏如来,恨这位大哥.
恨他默许父亲牺牲自己,恨他安享正道荣光,却从未有过一丝阻拦,从未将他当作亲弟顾念.
他这一生,恨世道不公,恨正道虚伪,唯独对那一点早已破碎的温情,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眼前这女子倒不露惧色,只是安静地拦在他与俏如来之间.
像一株在寒风里撑着不放的细竹,看着一折就断,却偏生让人下不去那狠手.
戮世摩罗垂眸,看向她按在自己臂上的手,又扫过她怀中昏迷不醒的俏如来,再瞥向一旁昏死的史艳文.
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冷嗤,藏着蚀骨的怨毒,听不出喜怒.
“中原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他语气依旧寒冽,眼底却翻涌着积攒多年的恨意与不甘.
可那柄悬在俏如来颈侧、欲报当年被弃之仇的刀,却终究没有再进半寸.
纪黛音不答,只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稳稳护着怀中人,目光清冷淡定,与他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