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沈惊寒神色一凛,眨眼间拔剑出鞘,一道清辉斜掠而来,堪堪挡在知微身前。
“铛”的一声,剑气撞在掌风上,震得知微向后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铁崖长老同时催动刀斧,锁灵阵骤然收紧。
洛影周身灵力被锁,动作迟滞几分,沈惊寒趁势欺身而上,剑招连绵不绝。
洛影神力施展不开,不过十余招,便被沈惊寒一剑抵住心口,再也动弹不得。
“洛影仙尊,”沈惊寒声音平静,剑刃却稳得纹丝不动,“请吧。”
洛影脸色铁青,周身灵气一点点敛去,再没有半分仙尊的气度。
铁崖长老上前,从他袖中取出那本《青云阵法总纲》,又封了他的灵力穴位。
沈惊寒收起剑,困住瘫坐在地上的知微。
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
知微坐在残砖碎瓦上,浑身颤抖。
次日清晨,青云殿钟鸣四响,玉阶生寒。
众长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洛影双手被捆仙锁所绑,立在殿下。
衣袍满是灰土,灵力被封,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知微立在一旁,青纹道袍虽有土色,却依旧齐整,发丝一丝不乱,只是面色惨白。
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执掌戒律三十年的体面,半分失态也不肯露。
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的松涛声。
知微上前一步,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慌乱:“掌门,事到如今,弟子自知有罪。只是心中有一事不解。弟子自认行事周密,步步谨慎,不知掌门是从何时起,疑心到弟子身上?”
“你可还记得三个月前,南境城防图的失窃?”
知微抬起眸来。
“那日,是你值守藏经阁。你说入夜后便在偏殿核对典籍,未曾离开半步。可守阁弟子清早清点时,却发现阁后第三株守山松的枝桠断了一截,像是有人压断的。断口处,沾上了一些香灰。那香灰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南海沉香木所制的凝神香。你常年心悸,常用这一种香。”
知微的侧脸慢慢绷紧。
“城防图丢后的第三日,南境城的西南门便遭魔兵重兵袭击。那处城墙,芯子填的是旧松木,看着厚实,实则一击即破,且西南是粮道,守卫并不多。”
听到这番话,知微如遭惊雷,向后退了几步。
“布防薄弱,连守将都才换了半月,魔兵却像是早已摸清路线,直奔西南而去。除了亲眼见过城防图的人,不会有人知道这些。”
殿内响起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再往前,寒玉髓失窃,忘忧谷之事,亦是你所为。”沧澜掌门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寒玉窟之所在迷阵,寻常弟子难以进入,密库需长老令牌方能开启。惊寒带回的玉髓盘上,同样沾了凝神香的碎屑。本座那时便已起疑,只是没有实据,不能打草惊蛇。”
他抬眼看向知微:“你三次走藏经阁密道,夜往后山观星台。你总以为密道是早年所修,少有人知,行踪绝不会暴露。可密道出口的青苔上,每次都被同一种衣料蹭出新痕,留有香屑。”
知微的脸彻底白了。
他素来仔细,每次去都会清理所有痕迹,竟漏了那些青苔。
“至于这次的总纲密钥,本就是抛给你的饵。”沧澜掌门语气平静,“洛影举荐你,云松长老亦出声附和,都在本座意料之中。本座顺势应下,调走沿途暗哨,留着密道不封,便是请君入瓮,想知道你的同党是谁。没想到,竟是洛影仙尊。”
沧澜掌门转过身,看向洛影,目光锐利。
他一挥手,留影石悬在殿中,灵光漫开,投出昨夜的画面。观
星台的残垣间,知微双手递上总纲,洛影沉声吩咐开结界的时辰,字字句句,十分清晰。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阶下二人的身上。
那些目光,或惊或怒,或鄙或惜。
知微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扶住一旁的茶桌站稳。
他一生谨小慎微,万事周全,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很早开始,就已经落入旁人眼中,如同蝼蚁一般被别人捏在掌心。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洛影。
洛影阴沉着脸,目光扫过他,却又飞快移开,半分回应也没有。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枚好用的棋子。
知微突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越发地高:“好,好一个步步为营。我执掌青云戒律三十年,一生以刚正自居,末了却栽在这上面。是我对不住师门,对不住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他掌心灵力骤然翻涌,直直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知微长老!”
离他最近的桑谷长老伸手去拦,却不及那滔天巨掌的速度,手里挽了个空。
掌力落下的瞬间,知微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下。
青纹道袍铺在光洁的玉阶上,像一片春日里不该坠落的青叶。
殿内一阵纷乱,几位长老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沧澜掌门神色不变。
他看向阶下的洛影,声音冷肃:“洛影,你身为仙尊,却通敌叛族,构陷同门,你还有何话要说?”
洛影抬起头,脸上早已没有半分往日的仙风道骨,变得阴鸷而扭曲。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别过脸去。
“废去全身修为,打入镇魔塔,永世不得踏出。”
“是,师尊。”
铁崖长老和沈惊寒应声上前,押起洛影,向殿外走去。
玄色袍角拖过玉阶,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知微的尸身,又移到光洁的玉阶上,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沧澜掌门定定地望向窗外。
远处,青云群山云蒸霞霭,雾霭连绵。
明明是很美丽的秋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