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去一批，立刻又补上新的，仿佛源源不绝，永远杀不完。

青云弟子守着豁口结阵，剑招从起初的凌厉迅疾，慢慢缓下来。

秦枫挥剑挡开迎面劈来的弯刀，刀刃相撞的震感顺着剑脊传到腕骨，令他他指尖微麻。

魔气顺着缝隙渗进来，缠在他的经脉，凉丝丝的，每运转一次灵力，都比先前沉一分。

身侧有弟子闷哼一声，原来是肩甲被魔矛划开口子。

鲜血瞬间渗出来。

小弟子咬牙退到阵后，立刻有另一名弟子补上阵法的空位。

可交织的剑光还是暗下去一截。

兵刃相撞的响声、魔兵的嘶吼，还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全都混在呼呼的风里，压得人胸口发闷。

所有人都清楚，这么耗下去，大家可能撑不了多久。

“咚——咚——咚——”

一边是从缝隙中钻进来的魔兵，一边是毫无停止的撞城锤的闷响。

一下，接着一下，城门在簌簌落着灰。

城门，豁口旁边的裂纹越扩越大，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墙垛，像一张越张越开的网。

城楼上的守兵把最后一块擂石扔下去，砸翻了两个抬锤的魔兵，立刻又有人补上来。

守将嗓子喊哑了，努力挥着刀，和爬上来的魔兵对战，但他微小的力量完全被黑暗所吞没。

忽然间，一声脆响，是木芯彻底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轰隆”一声。

西南城门塌了。

碎木混着石块砸下来，烟尘裹着魔气往两边散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门后的守将纷纷后退。

魔兵得势，嘶吼声瞬间拔高数倍。

最前排的魔兵踩着碎石瓦砾，嘶吼着往里冲，转眼就全部涌进城门洞。

终于，还是变成了巷战。

“堵住！快堵住！”

守城的提辖红着眼，挥刀劈翻冲在最前的魔兵，血溅了满脸。

守军跟着他往上顶。

可魔兵实在太多了，像潮水似的往里灌。

刚挡住左边，右边又被冲开缺口。

众人被逼得步步后撤，从城门洞退到街口。

再退，就是百姓藏身的内城了。

哭喊声已经传了过来。

街面上到处是慌不择路的老百姓，他们拎着包袱，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城内跑。

有个拎着布包的老妇被碎石绊倒，坐在地上起不来，眼看着一名魔兵举着弯刀就扑过去。

崔敬山想冲过去救，却被两名魔兵缠住手脚。

刀光裹着魔气劈过来，他立刻格挡。

眼角却瞥见那老妇绝望的脸和惨叫的面貌，心口像被剜去一般的疼。

青云山的剑阵被冲散开，弟子们步步后撤。

魔兵越来越多，纷纷涌入城里。

惨叫声混着哭喊声，一处比一处凄厉。

完了。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声音发颤，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混乱：“你们看......城楼......是神仙。”

听到声音的人立刻抬头望去。

厮杀的、逃跑的、嘶吼的人，也都像是被掐住声音，纷纷望过去。

城门楼的最高处，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白衣身影，掩住眉眼。

那身影站在飞檐边，衣袂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魔云的缝隙里恰好漏下一缕日光，不偏不倚正落在白衣的身上，周身都散发着一层浓郁的柔光。

白衣背对城内，面朝城外漫无边际的魔兵潮海，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玉剑。

城下的喊杀声，一点点轻下去。

冲得最凶的魔兵，下意识停了脚步，抬头望向那道身影。